漫谈《冰川天女传》（小说第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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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闲笔”亦精彩（下）

   这段情节中以下几点值得称道：

   1、经典的打脸情节

   铁拐仙以叫花子的形象到客店求宿，被拒后随手掏出元宝就被请入上房。这种打脸情节在现在的网文和短视频中随处可见。

   2、大侠豪情不减

   小说写前来夺瓶的有陕甘大侠麦永明。此人一出场就很令人关注：

   只见一个红面老头，虬髯如戟，在庭院中踱来踱去，忽而仰天歌道：“贺兰山下阵如云，羽檄交驰日夕闻……试拂铁衣如雪练，聊将宝剑动星文。愿得燕弓射大将，耻令越甲鸣吾君。”

   这是唐代王维的《老将行》。一个老年侠客当众念诗，并非“嚣张”，联系原诗和后文的争夺金瓶，则此人反清之意近乎明示。这种“借诗言志”的手法给读者深刻印象。

   3、“夺宝”变“送宝”

   在几方高手围抢假金瓶时，出现令人捧腹的局面：一旦己方被围攻，形势危急时就把装假金瓶的箱子扔给别人，然后几人就联手攻击手上有箱子的人。这个桥段，在后来的成龙电影中时常出现。

   4、萧青峰希望成失望

   小说写萧青峰看到前来夺瓶的麦永明时以为自己“有了救星”，结果最后连和麦永明单独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眼睁睁看着他走了。这种“希望明明就在眼前，但就是没抓住”让人辛酸。

   5、陈天宇代人付钱

   前面写铁拐仙打脸客店，但实际是用店主的钱买单。店主知道后“甚是伤心”。此时陈天宇出手代为付钱。这体现了他的侠义心肠。和其师相比，陈天宇确实更像“侠客”。

   这段描写中，还有一个令人意味深长的情节，铁拐仙刻意打了萧青峰一拐，其中另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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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六、铁拐仙的奇特心理

   小说写假金瓶被打碎，众人纷纷散去。铁拐仙却不肯放过萧青峰：

   那叫化怪眼一翻，冷冷说道：“哼，你追得上吗？留些精力，以待天湖之会吧！”蓦然一拐挟风，向萧青峰拦腰疾扫。

   这一下事先毫无朕兆，实是大出萧青峰意料之外，而且怪叫化这一拐手法妙极，竟是从他绝对料想不到的方位打来，纵他武功再高，像这等变起仓猝，也难逃避，只听得“卜”的一声，怪叫化的铁拐，已在他的臀部重重的敲了一记。

   为什么要打这一拐？原来他是因为自己貌丑却娶了美貌的谢云真为妻，因此对曾和妻子有过纠葛的人都产生妒意，要打一拐出气。

   这种心理其实是铁拐仙自卑的表现。铁拐仙虽然是江南大侠甘凤池的弟子，自身武功又不错，但因为相貌丑陋且跛足，其实心理并不太正常。

   前文就写他睡在雪地上，“露出来的肌肉冻得通红”。小说没有说他是丐帮弟子，就算他有试探陈天宇师徒之心，也不必如此“折磨”自己。因为对自己容貌不自信，所以才会刻意在客店“摆谱”，用店主的钱来显示自己的“阔气”。严格来说，这种使用他人钱财事涉偷盗，是很损他大侠的身份的。

   最后陈天宇替他付了钱，他也把钱还给了陈天宇。这说明他其实不缺钱，那又何必用店主的钱呢？如果说要用这种方式去试探陈天宇是否乐于“扶危济困”，也太过麻烦。

   可见，对铁拐仙，作者其实花了很多心思。他没有因为借用了民间传说中铁拐李的形象，就把他“标签”化，而是用细节来丰富人物形象，说明“大侠亦凡人”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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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七、从引用古诗看金梁的“错误”（上）

   除了陕甘大侠麦永明吟唱唐诗，还有一处引用唐诗。陈天宇师徒攀登念青唐古拉山时，小说写：

   暮春初夏的雪比较润湿，粘重，这种雪里面水份较多，落在冰川上，未冻结成为冰层之前，就像一朵朵梅花，所以有一首诗说道：“春雪满空来，触处像花开，不知山里树，若个是真梅？”所咏叹的就是这种人间罕见的奇景。

   这是唐代东方虬的《咏春雪》。原作：

   春雪满空来，触处似花开。

   不知园里树，若个是真梅？

   两处不同，“园里树”改“山里树”，应小说景致；“似花开”成“像花开”似笔误。

   由此笔者想到关于“引用不当”的一段“公案”。1966年梁羽生化名佟硕之，在《金庸梁羽生合论》中指出：金庸小说《射雕英雄传》中南宋女子黄蓉唱元代张养浩的《山坡羊》，是个错误。

   对此，有人认为梁羽生也曾“犯错”：在《白发魔女传》中有“明人说清诗”之举。

   笔者认为：一则《白发》在前，《合论》在后，作家的认识也在不断“发展”中。用“前文”判“后文”之“过”，不公允。

   其次《白发》不像“宋女”那样全文引用。《白发》原文：

   石浩道：“这株老柏居然还如此苍翠，真是难得。咱们到树下歇歇。”那个“李大人”叹道：“美人自古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这株树号为‘大将军’，二千岁高龄犹未白头，真令我辈钦羡。”

   “美人”两句由小说人物随感而发，梁羽生可能是作为俗语引用。查考其出处，在《随园诗话》和《莲坡诗话》中也是只有两句而无全篇。

   以此说梁“犯错”，稍显牵强。

参考文献：

[1] 计有功. 唐诗纪事[M]. 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13: 93.

[2] 佟硕之. 金庸梁羽生合论[M]//韦青. 梁羽生及其武侠小说: 增订本. 香港: 伟青书店, 1980: 86-88.

[3] 梁羽生. 白发魔女传 上册[M]. 香港: 伟青书店, 1983: 189.

[4] 袁枚. 随园诗话[M]//王英志, 校点. 随园诗话. 南京: 江苏古籍出版社, 2000: 卷四: 91.

[5] 查为仁. 莲坡诗话[M]. 北京: 中华书局, 1985: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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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八、从引用古诗看金梁的“错误”（下）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应当承认，在梁氏小说中，有时引用确实不是那么“精确”。为了符合小说设定的情节和环境，梁氏在引用诗词时没有刻意追求原作的时间“准确性”。这一方面符合梁羽生自己的创作观（在前文已经介绍过），另一方面也和当时资料搜集不易，连载时间紧来不及考据有关。

   对于《金梁合论》的评价，本不是一篇短文可以说尽的。但既然谈到这，也就简单说说。

   窃以为，小说不是论文，不是专业文献，在一定情境下，引用或化用前人作品来丰富小说情节，提高小说品味，塑造小说人物，自无不可。只要不出现明显“张冠李戴”的错漏，读者或批评家们大可不必在意。

   至于《金梁合论》，在充分认识到它的文献价值的同时（比如从中我们知道《天龙八部》的女主原名王玉燕），也应该考虑到它的时代背景。它不是一篇真正的学术讨论文章。在谈论该文时，不能忽视其时代背景，也不应对作者过于苛求。

   当然，那种为辩护而辩护的说法也没有意义。就算论证了梁羽生也“犯错”，甚至指责梁“自打耳光”，难道就能反证金庸没“犯错”么？哪怕罗列再多的例子，也只能说这种引用“错误”是一种客观存在，不能说它不是“错误”。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正视“错误”，然后改正“错误”。金庸生前曾多次修订小说，但对“宋女”的问题却用注释来解释，“强作解人”；而梁羽生则在晚年醉心于修订联话，对小说修订“浅尝辄止”。

   这不能不说是两位大家的“遗憾”，也是读者们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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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九、又见民歌

   回到正文，陈天宇师徒在天湖边又听到芝娜的歌声：

　　 冰川下面有只小黄羊，

　　 它失了爹又失了娘，

　　 天上的兀鹰在追着它，

　　 要将它抓去充食粮，

　　 冰川天女——我的好姐姐呵！

　　 你听不听见它的哀鸣，知不知道它的忧伤？

　　 你替它赶掉凶恶的兀鹰吧，

   它终生不会忘了你的恩典！

   这是梁羽生自创的民歌，和小说开头的《流浪之歌》相比，没有明显的哈萨克“印记”。但和同时期创作的《萍踪侠影录》中云蕾回忆儿时民歌略有相似：

　　我随着妈妈去牧羊，

　　羊儿吃草吃得欢，

　　山坡的花儿开得香，

　　妈妈的歌儿唱得响，

　　我的小心儿真欢畅。

      ×    ×    ×

　　哎呀，天边盘旋着大兀鹰，

　　它要抓去咱们的小绵羊，

　　小绵羊躲躲闪闪真可怜。

　　不要怕呀，我的小心肝，

　　小绵羊靠在母羊身旁，

　　你也靠着亲娘，

　　那一处地方都没有母亲身边的安全。

　　兀鹰抓不去小绵羊，

　　也没有谁能抢去我的小心肝。

   先说相似之处：

   1、比喻相同

   明面上都是兀鹰要抓羊，实质则是写敌人对歌者的“威胁”。

   2、句式相近

   “小黄羊”和“小绵羊”，押韵节奏差不多。

   再说不同之处：

   1、场景不同

   前者是冰川下面，后者是山坡上。

   2、用途不同

   前者是自怜身世，向冰川天女求救（后文冰川天女的出现是受谢云真邀请，并非是听了民歌。此处更可能是侧面描写冰川天女的善良形象）。

   后者是云蕾回忆自己幼时母亲教的儿歌。云蕾在寻母时唱儿歌，表现思念母亲的心情。

   云蕾母亲是蒙古人，儿歌自然带有蒙古民歌特点。

   梁羽生在此处借鉴使用这种风格，说明他对草原牧歌主题的熟悉。

参考文献：

[1] 梁羽生. 萍踪侠影录[M]. 第4册第7集. 香港: 伟青书店, 出版年份不详: 82-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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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两场打斗 各不相同

   随后小说写：有人想抓芝娜，被萧青峰打倒；接着雷震子出现，很快打败萧青峰，准备对他报复；危急时刻，铁拐仙出现救下萧青峰，和雷震子又战到一处。

   这一连串人物的出现，连番的比斗，让读者目不暇接。雷震子和铁拐仙出现，是对前文的“照应”——铁拐仙留书邀请萧青峰与他天湖相会；雷震子作为萧青峰仇家，一路跟随。

   在这段描写中，两场打斗各不相同。

   先看萧青峰与雷震子交手。萧青峰的拂尘本是宝贝，结果被雷震子真气吹散。萧青峰武功本就不如他，兵器不行，自然无心再战。这里作者没有详写他们交手的招式，而是从兵器入手，通过萧青峰拂尘被雷震子破坏，侧面描写雷震子的武功高强。

   而在其后的雷震子与铁拐仙交手时，描写就很具体。先写招式名称“鹏搏九霄”、“野火春风”；再写攻击的身体穴道“肩井穴”、“天柱穴”；然后通过萧青峰的心理活动：“究竟是铁拐仙稍胜一筹。”来表明两人武功的高下。这是从细节入手，极力渲染交手的惊险刺激。

   和第一回中萧青峰在官衙后山的比斗相比，作者此处的描写更细致了，同时也符合观战者的身份。后山相斗，观战的是当时武功还不高的少年陈天宇，他看不出具体招式的奥妙；天湖边的交手，观战的是萧青峰，虽然他武功也不算高，但毕竟有见识，能看出雷震子与铁拐仙交手的凶险。

   在武侠小说中，打斗描写不可缺少。如何避免千篇一律让人腻味，如何抓住读者眼球，这是需要作者仔细考虑的问题。

   这里的打斗描写，可作范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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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女主登场 烘云托月

   铁拐仙和雷震子交战正酣，小说写又有闲杂人等前来。他们对冰川天女议论纷纷，猜测不休。这样写是为女主的登场“蓄势”。

   随后，作者写女主登场，她是乘舟而来：

   但见那一叶轻舟，在冰河之中缓缓流下。须知那冰流是从山顶倒泻下来，水势甚急，而且冰河之上，到处都是冰块，冰河之下，又是亘古不化，一座座小山般的冰层，莫说是小舟，就是大船，碰着冰块，触着冰层，也会被碰得粉碎。那小舟却是奇怪之极，在湍急的冰河之中顺流而下，……竟然十分平稳，不疾不徐，在冰块激撞，水流咆哮之中缓缓流下，小舟到处，冰块就向两边排开，竟似给它让路一般。

   这段描写没有写人，而是写物，极写冰河中小舟的不凡——“水势甚急”但“十分平稳”，冰块众多却主动“让路”。这是暗示操舟的女主武功高明。

   接着写相貌：

   最奇怪是中间那个女子，但见她披着一头乱发，如棘如针，一张面孔，苍白得毫无半点人色，双手交叉胸前，十指有如鸡爪，乍眼望去，就如在幽坟古墓之中走出来的僵尸，令人不寒而栗。

   此前通过众人对话，让读者对女主抱有期待感。同舟的芝娜和谢云真都是美女，可女主居然像“僵尸”，这种对比过于明显，让人不禁愕然——这是欲扬先抑。

   不过，这里也有一处“瑕疵”：前写芝娜在天湖边躲避敌人，现在又一起乘舟，那么她和女主是怎么联系的？她武功不高，若能自己上山顶，则渡河就无意义；若她是在天湖边等女主，则不可能再从上游一起乘舟。

   作者对此没有考虑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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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二、亮相不凡 手段过烈

   在看清小舟中人后，喇嘛最先出手，结果被“僵尸”一招秒杀，随后：

   除了那两个尼泊尔武士之外，全都给浮冰打中，其中只有两个武功最高的，受了重伤，还能逃跑之外，其他的全都给冰块打死！

   

   这里写女主武功高强，但出手略嫌狠辣。小说没有具体写闲杂人等到底有什么过错（充其量也就是口头上对女主不恭敬），女主就因为谢云真的“这些人都不是好东西！”而杀人，在现代读者看来恐怕有点过分。

   不过，在武侠世界里，要想在江湖上平安行走，作为女性恐怕还是要狠辣些。如果谦恭礼让，见人就笑，在弱肉强食的武林里未必能有什么好结局。另一方面，这也体现了女主对谢云真的信任，考虑到女主是住在冰宫，近乎绝世，则这种信任恐怕也有几分“天真”在内。

   冰川天女一行上岸后，在芝娜的建议下终于露出真面目：

   只见那女子一身湖水色的衣裳，脸如新月，浅画双眉，眼珠微碧，樱桃小口，似喜还颦，秀发垂肩，梳成两条辫子，束以红绫，肤色有如羊脂白玉，映雪生辉，端的是绝世容颜，刚健婀娜，兼而有之，赛似画图仙女，比陈天宇心目中所想像的冰川天女还要美丽得多。

   这段描写是站在陈天宇视角来写的。读者可以和此前小说写陈天宇初见芝娜和土司女儿的段落进行比较，不难发现其中的区别：写芝娜，只有“披着白纱”“一双明如秋水的眼睛”，相貌到底如何，我们并不清楚；而写土司女儿，则除了服饰，连“眼睛”都没有了。

   从出手到外貌描写，应该说作为女主“亮相”极为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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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三、冰剑退敌 前因有自

   冰川天女出现后，铁拐仙和雷震子也停止打斗，站在一边。冰川天女要雷震子向萧青峰赔罪，雷不答应，于是再度开打。这说明，在武侠世界，讲道理是没用的，最终还是靠武力解决问题。不过，这次打斗其实是打赌：冰川天女打赌十招内打败雷震子。而且她用的还是冰块削成的“剑”。

   这就充分体现了冰川天女武功的高强，不过这里其实也有“取巧”的地方。冰川天女是桂华生的女儿，桂华生是“七剑”之一武当北支桂仲明之子，所以她对武当剑法了如指掌。而雷震子对她却是一无所知。这种情况下，冰川天女自然料敌机先，容易取胜了。

   这也说明作者在描写这段情节时，没有刻意拔高冰川天女的武功（这就为后文还有更高的高手出现埋下伏笔），而是有一定合理性，也符合身份。试想，如果不是雷震子而是其他和雷震子武功相当的人与冰川天女比剑，虽然大概率是冰川天女获胜，但想赢得这么轻松写意，恐怕是不能了。

   在被冰川天女打败后，雷震子想自杀，冰川天女劝他去了解当年事件的原因。这段描写不太合理。问题在于冰川天女居住在冰宫，几乎与世隔绝，怎么会清楚当年事件的原委。她了解的情况应该都是从谢云真的口中获得的。如果谢云真确实清楚当年的是非，她早就向冒川生或自家峨眉派长老禀报了，用不着过了十余年向一个与此事无关的人讲。

   这里对前文所述雷震子的行为给予解释——“受了奸人愚弄却不自知”。

   这又暗合姓名梗（雷震子原型有急躁的一面），前后呼应，反转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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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四、仙花送人有因由（上）

   雷震子走后，铁拐仙又走过来向萧青峰赔罪，还送他一朵优昙仙花。熟悉梁著的读者都知道，这仙花可不简单，不但有让人白发变黑的功效，实际还和《白发魔女传》和《七剑下天山》有关。《白发》中男主卓一航因为没有仙花，得不到白发魔女谅解，结果饮恨终老；《七剑》中易兰珠得此仙花，终成美满姻缘。

   这样珍贵的礼物送给萧青峰，小说给出的理由是：

   原来谢云真少年之时，号称“夺命仙子”，心狠手辣，厉害无比，做事不择手段，所以才有当年那一场凶杀，而萧青峰却糊里糊涂受了雷震子与谢云真双方的利用。谢云真结婚之后，性情渐变，甚为后悔，恰好与铁拐仙漫游西北之时，在天山上找到了一朵优昙仙花，便决意拿它来送与萧青峰作为赎罪。

   先说明，此处谢云真的外号和前面不同，前面叫“圣手仙娘”，此处改为“夺命仙子”，可能是作者连载时未考虑周全之故。

   这段话的解释很牵强。萧青峰被利用，有他自己的原因，说雷震子该向他赔罪是没问题的，毕竟最初事情是他和他的朋友挑起的。但说谢云真要向萧青峰赔罪，则理由不成立。从前述萧青峰的口述中可以看出，整个事件发生过程中，他并没有和谢云真说过一句话。他提前到后山参加比剑，是自己的决定（甚至怪不到雷震子头上）。在比剑过程中阴差阳错帮助谢云真杀人，虽然这也可以称之为“利用”，但更确切的说是谢云真善于抓住“战机”，一举破敌。

   我们可以说她心狠手辣，做事不留余地，但说她利用了萧青峰则有点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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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五、仙花送人有因由（下）

   要讨论送花的原因，我们要联系前后文看，更要看谢云真对铁拐仙的态度。

   小说中谢云真是如何称呼铁拐仙的呢？先是三女乘舟刚上岸，她让铁拐仙不要和雷震子再战，说“老伴儿，冰川天女来啦，你还好意思欺负她的小辈吗？快快收起你的打狗拐杖吧！”；再是铁拐仙为打了萧青峰一拐要赔罪，她说“不知羞的老鬼，要惹人笑话吗？快别说啦！”。

   “老伴儿”、“老鬼”当然是夫妻间的亲密称呼，但是铁拐仙本名吕青，如果我们把称呼换成“吕大哥”、“吕哥”、“青哥”，这几个称呼之间的细微差别，读者当可体会。

   这是从称呼的角度看。

   再看铁拐仙的体态行为。前述铁拐仙在日喀则城外睡雪地，肌肉冻得通红，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笔者认为他心理不太正常，有人说可能他是“游戏人间”，这两种说法都有可能。但现在联系家有娇妻，则“游戏人间”就不成立了：如果有佳人作伴，两人又是恩爱有加，谁会故意穿得破破烂烂出门？就算自己愿意，妻子也不会乐意。

   再回到送花这段。铁拐仙夫妇是知道优昙仙花的功效的，那么按照一般常理推断，更符合实际的做法是：

   一、谢云真自用

   所谓“女为悦己者容”。如果她看重自己美貌，也对铁拐仙柔情无限，自用仙花以保青春，娱人娱己是最恰当的做法。

   二、给铁拐仙用

   既然铁拐仙在意自己的容貌，服用仙花虽然不能“变帅”，但至少能变“年轻”，这也体现了谢云真对丈夫的关心。

   然而铁拐仙夫妇却送给萧青峰，这就不合人情，难免让人怀疑夫妻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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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六、美女选夫费思量

   行文至此，读者也许有疑问：谢云真是美女，在峨眉派第二代中武功最高，难道不能有更合适的伴侣吗？在当初重伤雷震子等人后，其实她的选择已经很有限了。

   小说写“中原之内，却以武当、少林、峨眉三派，被推为武林正宗。”作为峨眉弟子，在本门驻地和武当弟子发生重大冲突，不仅得罪武当派还连累师门。三大门派得罪两个，少林派又是和尚庙，她又能往何处去？

   谢云真外号“夺命仙子”，虽然这是说她心狠手辣，但也说明她自视甚高，是她“夺”别人的“命”。在已经“闯祸”的情况下，要找另一半，就不单是找“良人”，还希望他有能力保护自己。环顾当时的武林，也只有天下第一吕四娘所在的邙山派才有可能。（天山派路途遥远，掌门唐晓澜隐居不出，江湖上没有天山弟子游历，无法联系。）

   可吕四娘本是女子，不收男徒，这就只能在邙山派中另找他人。甘凤池武功仅次于吕四娘，又收男弟子，这成为谢云真最终的选择。

   至于这弟子（吕青）的外貌，不在谢云真的考虑之中。武林中决定一切的终极因素是武功，谢云真找另一半，在得罪雷震子后已经不可能找比自己武功低的人了（不然保护不了自己，反而会害了对方）。

   然而容貌不佳毕竟是事实，要说夫妻双方全无芥蒂，似也不确切。铁拐仙给萧青峰一拐，是他妒意的体现。对此，谢云真心知肚明。可她却没有尽力化解丈夫的妒意，只是在人前让他不要说出口。这恐怕不是深爱对方的表现。

   谢云真的心思还体现在其后和萧青峰的交谈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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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七、联句诗中见心意

   萧青峰接过优昙仙花，感慨万千，而谢云真似乎窥其心意，两人合作一首诗：

   飘泊江湖数十秋，相逢未白少年头。（萧）

   而今好自还家去，竹马青梅觅旧游！（谢）

   前两句是萧青峰感慨自己当初还是翩翩少年，后两句是谢云真劝他现在回老家，还有佳人在等待。

   猜透萧的心思不难，毕竟他头发都白了；但能知道萧青峰家乡的近况，谢云真所花的功夫可不小。她对萧似乎过于注意。

   小说写萧青峰的感想：

   真是各有各的缘份，勉强不来的。铁拐仙虽然丑怪，……与谢云真匹配，也算不得辱没了她。

   注意，用“算不得辱没”，而不是“郎才女貌”之类表示男女匹配平等的词语，这表明，萧青峰其实认为谢是“低嫁”，有惋惜之意。他都能看出来，夫妻两人心中自是明白。

   其实萧和谢当初未必没有机会。我们前面也提到谢云真对待萧青峰，和对待别人是不同的：对待别人“心狠手辣，厉害无比”，对待他则“甚为和蔼可亲”。如果没有那场事变，也许两人继续接触下去，未必不能成就姻缘。然而世事无常，这段感情还没展开就已告终。萧青峰为当年事担惊受怕，形容枯槁；而谢云真也用自己的一生为当初的鲁莽行事“赎罪”——日后她将只能靠自己把孩子带大，这份辛苦并不比萧青峰的内心折磨轻松。

   萧青峰、铁拐仙和谢云真在小说中都不是主要人物，但对他们的描写并未“脸谱化”，而是细细描摹。

   这也是梁羽生小说的特色之一，写人写情，都从细微处入手。初看似乎平淡无奇，但仔细回味，又觉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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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逆流而上 冰河难渡

   诸般事了，萧青峰准备回家乡，小说写他“咽下眼泪，看了陈天宇一眼，又看了谢云真一眼”，这不舍，是对徒弟的不舍，也是对昔日“白月光”的不舍，有遗憾，也有对未来的憧憬（毕竟家中还有竹马青梅在）。他的未来，作者也给了规划——“后来萧青峰回到中原，不久就得了一位称心如意的伴侣，而且练成了青城派的第一高手”。

   在他走前，铁拐仙“抢”了陈天宇做徒弟。这也符合我们前面讨论陈天宇“工具人”的特性，通过换师傅提高武功，为保金瓶作准备。

   冰川天女邀请铁拐仙夫妇等一起去冰宫小住。他们乘小舟逆流而上，一路上惊心动魄：

   只见冰川天女全神贯注，似是颇为吃力，……忽见又是一股急流奔来，那小船团团乱转，竟被卷在漩涡之中，进退不得，冰屑与浪花齐飞，溅了满面。

   ……忽地里，那小船向上一抛，陈天宇顿感身子一轻，就如腾云驾雾一般，似是给那股激流抛掷到九天之上，忽然又掉下来，睁开眼时，只见那小船又已平稳的浮在水中，离开冰川入湖之处已经很远了。

   小说后面解释这是由于冰川的特性，但也要具有高明的武功才能渡河。联系前面所写顺流而下的情景，可见这条冰河实是冰宫的“护城河”。靠着这条河，让冰宫及其主人近乎“与世隔绝”。

   此处还写了陈天宇因为热心肠，想帮助冰川天女撑船，结果差点“出事”。这就使得陈天宇的形象更“丰满”了。

   到了山顶，冰宫已在眼前。前面用渡河艰难作铺垫，提高了读者对冰宫的期待。

   下面就要写冰宫的具体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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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陈姥姥初入冰宫

   小说以陈天宇视角描写冰宫：

   只见山上建筑，如同宫殿，那些屋宇都是水晶、云石、晶盐；或者坚冰所造，通体透明，在夕阳返照下，只觉霞彩夺目，闪闪生光，端的是人间罕见的奇景，胜似传说中的贝阙珠宫。

   不仅如此，在进入宫殿后，陈天宇还差点闹了“笑话”：

   陈天宇推开房门，忽见房中突然现出几个少年，都带着惊愕的表情，迎面而来，陈天宇吃了一惊，仔细看时，却原来是自己的影子。……墙壁上还挂有一座西洋时辰钟，的的答答的响着。那时，西洋的时辰钟运入中国的还少，陈天宇只在土司家里见过一次，禁不住对这时辰钟也瞧了老半天。

   这段描写，和上段引文一样，极写冰宫的豪奢。读者在赞叹之余，亦不免有“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是梁羽生化用《红楼梦》中刘姥姥“醉卧怡红院”时看到镜子，以及“一进荣国府”看到西洋钟的场景。

   作者并没有照搬《红楼梦》原文，而是通过生花妙笔让读者感受到：陈天宇虽是四品官员之子，镜子也不常见，更别说这种照身镜；对于西洋钟，陈天宇只见过一次，说明连四品官员家里也无此物。两处对比，虽未明写，但冰宫之富丽堂皇，自不待言，同时也暗暗表明了陈天宇的家风和“眼界”。

   写豪奢场景，对于小说家而言并非难事。难点在于如何通过描写，让读者感同身受，同时符合人物身份，贴合小说时代背景。作者这里的化用，真正做到了切背景、贴人物、“融”内容，而非简单地生搬硬套，强行拼凑。

   此处描写，可作为化用前贤文字的范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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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十、冒氏遗墨 唐家旧词（上）

   小说写陈天宇看到室内有字画，其中字是一首词：

   引离杯，歌离怨，诉离情，是谁谱掠水鸿惊，秋娘金缕，曲终人散数峰青。悠悠不向谢桥去，梦绕燕京。

   杯空满，歌空好，琴空妙，月空明；只兰苑人去尘生。江南冬暮，怅年年雪冷风清，故人天际，问谁来同慰飘零。

   小说写这是冒辟疆的作品，是冰川天女祖母冒浣莲手书。这当然是小说家言，其实是作者写的。

   小说这样写，当是为读者揭示冰川天女的来历——她是桂华生之女，桂仲明和冒浣莲之孙。由于此前她的身份已经在和雷震子比剑中言明，所以此处的描写似显多余，倒更像是“显摆”作者的诗才。

   笔者说这首词此处引用不恰当，还不仅仅是因为重复说明身份没必要，而是因为另有不合理的地方。

   小说写冰川天女之父桂华生因为和天山派唐晓澜、冯瑛比剑失利而远走异国，立志要创中西合璧剑术胜过天山派。他此去是“三十年来，遍找无踪”，也就是一去不回。而这里的字是他母亲冒浣莲的手书，这就是说他是带着这手书外出三十年。

   外出三十年而保存完好，这是一奇。如果为真，则说明桂华生对手书的重视，但若真重视，则把手书放在相当于客房的宫殿中，让陈天宇看到，就不合理了。（当然，也许是冰川天女不清楚情况。但桂华生能保留三十年，自身又非突然亡故，则冰川天女不清楚似说不通。）

   若认为此处是作者刻意安排，自然没有上述的不合理，但读者难免疑惑：这安排有必要吗？

   笔者以为，这里其实说明了梁羽生对其诗词的“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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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一、冒氏遗墨 唐家旧词（下）

   说梁羽生对其诗词“自负”并非笔者妄言，而是有“实证”的。张初主编的《香港当代作家作品选集·梁羽生卷》中就收录了此词（文字略有不同），值得注意的是注解中的一段：“据说香港一位大学讲师误信这首词当真是冒辟疆的佚作，撰文指该词从意思上不像是写给董小宛的，倒像是给一群友人的送别之作。”现代人写的诗词能被专家认可，则梁羽生当可“自负”了。（这首词最初是写在《七剑下天山》中，伟青版和前两版词略有不同，这里不作比对。【注】）

   1958年，香港老词人刘伯端主动与梁羽生结交，并为《白发魔女传》填词。

   由此二事观之，梁羽生在1959年写的《冰川》里插入旧作，以示其才，无可厚非。

   不仅如此，在《冰川》中还有一处引用了作者旧作。小说写男主唐经天因伤在杨柳青家暂住。杨曾是唐晓澜的未婚妻，收有一首唐晓澜的少年词作。杨柳青之女邹绛霞就此请教唐经天。词道：

   飘萍倦侣，算茫茫人海，友朋知否？

   剑匣诗囊长作伴，踏破晚风朝露。

   长啸穿云，高歌散雾，孤雁来还去！

   盟鸥社燕，雪泥鸿爪无据！

      ×      ×        ×

　　云山梦影模糊，乳燕寻巢，又惧重帘阻；

　　露白葭苍肠断句，却倩何人传语？

　　蕉桐独抱，霓裳细谱，望断天涯路！

　　素娥青女，仙踪甚日重遇？

   一般说来，长辈不大会保留旧情人的文字，更不会给子女看（恐有损颜面）。杨柳青此举，不合常理。这段情节对其后的情节发展也没有影响。

   小说这样写，如果不是编辑要求或报纸连载需要，那就只能认为是作者“自负才情”了。

【注】《冰川》、《七剑》和《梁羽生卷》所载词文字、标点均互有差异，亦是“奇事”一桩。不过本文不是考证诗词版本，为不干扰主题，就不一一引用了。感兴趣者，请自行参看。

参考文献：

[1] 张初, 编. 香港当代作家作品选集·梁羽生卷[M]. 香港: 天地图书有限公司, 2015: 217.

[2] 梁羽生. 七剑下天山[M]. 第3集. 香港: 伟青书店, 出版年份不详: 137.

[3] 渠诚, 编. 梁羽生年谱[C]//渠诚, 编. 梁羽生散文集. 香港: 天地图书有限公司, 2015: 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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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二、芝娜的来历

   当晚，陈天宇不能入睡，夜游冰宫。他偷听到铁拐仙和冰川天女的谈话。随后，又遇到芝娜，谈到了金瓶。这两段主要是向读者介绍金瓶的作用，为后文埋下伏笔。

   随后，芝娜就向陈天宇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据说在你们汉人叫做唐朝的时候，吐谷浑（今青海一带）入寇西藏，西藏有一个骁勇善战的将军，打退了吐谷浑军队。……那位将军功劳最大，藏王便赏给他跑马一日之地，让他自立，……据说一日之内，便跑了五千多里的一个大圈子，于是这片土地归他所有，受封藩王，这位将军便是我的始祖。

   代代相传，传到了第五十代便是我的父亲沁布藩王，管辖四大土司，其中以萨迦土司权势最大，他的妻子又正是我堂伯的女儿，上司下属的关系加上亲戚的关系，两家的来往就更亲密了。

   这是芝娜介绍自己的来历。不过这介绍是有“问题”的。历史上唐代的藏王并没有册封手下为藩王。小说里写的“跑了五千多里的一个大圈子”也是夸张的写法，首先一天之内不可能骑马跑五千多里，其次，就算能跑，这五千多里若是指圈子的周长，则整个西藏地区也只有两个圈子而已。相当于藏王把一半土地分给别人。

   传承五十代在西藏确有其“事”，不过不是小说里的“沁布藩王”，而是嘎朗王朝，不过这个真实的五十代要算到20世纪初。

   还有一个小问题就是既然萨迦土司和芝娜家既有亲戚关系，又是上下级，何以土司不认识芝娜，于理不合。

   总的来说，作者此处糅合了多个民间传说虚构了一个藏地藩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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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加一笔更添诡异

   芝娜讲述了自家的不幸：先是父亲不慎堕马惨死，然后家人一个个诡异地死去。这段描写，连载版和伟青、天地版略有不同。

   连载版：

   先是我的那位叔叔在喝了一碗马奶之后，忽然浑身青肿当晚就咽气了，接着我的堂兄弟们一个接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得怪病暴毙。

   伟青和天地版：

   先是我的那位叔叔在喝了一碗马奶之后，忽然浑身青肿当晚就咽气了，接着他的儿子在玩捉迷藏的时候，又忽然从树上跌下来摔死。接着我的堂兄弟们一个接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得怪病暴毙。

   前后对比，说明作者在出版时进行了修订，这一“加”，更增添了家人死亡的诡异。梁氏小说一般结集出版时都会删减一些报载内容，此处不减反增，也反映了作者的写作态度。

   随后小说写芝娜和母亲在舅舅洛珠保护下躲在庙里，但还是没躲过仇人的追杀。在连载第六十期结尾，小说写：

   忽听得我舅父又大叫一声，声音惨厉，我吓得魂不附体，以为舅父也中了那人的毒手，险险晕了过去。但这一声之后，外面又忽然静了下来，我睁开眼睛，感觉有人在轻轻抚摸我的头发，我道：‘是舅舅吗？’”陈天宇听得紧张之极，不自觉的也用同样的口吻问道：“是舅舅吗？”

   这里作者用旁听者的问题作结尾，悬念十足，既渲染了气氛，又吸引读者继续阅读。最终，真相大白，原来芝娜一家其实是被萨迦土司派高手害死的。

   这段故事由受害者芝娜娓娓道来，又间有旁听者的插话，写芝娜所见、所闻、所感，描摹细致。

   有人说梁著平淡如水，这段文字足可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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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四、芝娜亦有情

   最后冰川天女救了芝娜和舅舅，芝娜决心学武报仇。故事讲完了，我们在回味故事曲折离奇的同时，不禁想到：为什么芝娜家会有此灾祸？

   原因只有一个：权力。为了争权夺利，不顾亲情，不择手段，古今中外史不绝书。具体到芝娜，由于小说写藩王地盘大，权力大，自然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可笑的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土司在觊觎藩王的权势时，并没有想到他自己也进入了其他人的眼线。如果联系后文，土司膝下仅有一女，则他的所作所为，真可谓是“为他人作嫁衣裳”了。

   冰宫的夜晚，万籁俱寂，芝娜愿意和陈天宇谈论身世，这不仅是作者叙事的需要，其实也反映了芝娜的心意：她对陈天宇恐怕亦有情思。

   我们来盘点下两人的见面：

   第一次，是小说开头，陈天宇在草原上看到芝娜随着卖艺的队伍前行。此时，芝娜并未关注到这个“路人”。

   第二次，芝娜被土司手下押到宴前。此时，一为座上宾，一为阶下囚，芝娜已抱必死之心，并没有多看陈天宇。然而最终，却是陈天宇救了她。

   第三次，在喷泉附近的冰岩，两人互赠礼物。芝娜把保存了一年的天山雪莲送给陈天宇，然后独自离开。

   第四次，在天湖边，陈天宇又一次救了她。她不发一言，匆匆离去。

   第五次，她在冰川天女的保护下再到天湖边，随后陈天宇一行和她一起上冰宫。

   严格算，晚上这次见面，已经是他们的第六次见面。一个女子在不算陌生的陌生人面前长篇大论，则亲近之意不问可知。

   作者写情，层层递进，虽未明言，但情意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