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故地六日游记

有泪如倾

家园也备个份，由于照片太多，家园这里就不传了，只放文字了，有兴趣的直接去我微博看即可。

问讯长安秋色，重来又是七年。前尘已付旧城垣，漫引西风濯面。

世路如今已惯，此心到处悠然。汉唐宫阙起苍烟，襟底清光一片。

——改张孝祥《西江月》

国庆前和一帮朋友相约去西安游玩，说起来我当年在西安也待了十余年，但离开也已有好些年了，多少也有些怀念，更难得的是能和很多朋友一聚（这趟最终也见到了10位朋友），自是充满了期待。我们在国庆前错峰出行，也算了避开了衮衮人潮，否则以西安的热度人挤人恐怕还是有点难受的。

当然我出发前也就想着随便玩玩，根本没想要写什么游记，但游玩过程中，总有一些随感想要记下来，否则便念头不通达。还是和之前一样，白天游玩，晚上口述让豆包根据音频转译下，不过我这次要求豆包不要太过润色，尽量保持原文，并且后面还是自己忍不住写了些东西。大体还算是一篇随笔吧，只不过内容可能着实记录了不少。

此外，豆包给出的很多解答和注释，若是按之前的习惯，我可能就给直接融到原文里了，但这次我却没有这么做，毕竟游玩过程中的很多遐思，哪怕有些错漏，也多少还是也有些意趣的，而且融进去太多说明文字也会破坏了整体的流畅性，所有那些都单独拎出来放在每一节的后面了。

最终成文前，我也让GPT又重新看了一遍，他针对豆包的注释也有一些吐槽，我也一并放在里面了，有些看着还有点意思。

有泪如倾

此番西安之行的首日，大部队尚未抵达，同行的只有我与一位朋友三老师。我自杭州而来，他从香港赴约，我们昨夜方才抵达，落脚在解放路。因为到得很晚，早晨便索性睡到自然醒。

九点多我起身吃过早饭，等到十一点三老师睡醒，便琢磨着寻一处地方解决午饭。第一反应自然是回民街。我曾在西安生活十余年，离开此地已有多年，此番归来算是故地重游。虽说在此居住多年，从前却并未四处游历，眼前许多地方于我而言，是既熟悉又陌生。

我们一路漫步，路上闲谈 AI 大模型发展带来的就业现状，也聊彼此近来的生活，不知不觉走了很长一段路，来到一座写着 “北院门风情街” 的大牌坊跟前。彼时我竟没有反应过来，这里便是回民街。看着地图显示前方尚有距离，便继续往前走，越走越发觉路途遥远。三老师提起同事推荐的子午路张记肉夹馍，我们便调转方向前去探店。

店里点了肉夹馍、凉皮、丸子汤，还有八宝粥搭配冰封的套餐。只是整体体验有些失望，流水线式的生产模式，让食物的口感平平，简单吃过之后，我们便打算前往城墙游览。

我们搭乘地铁准备去往永宁门，途经钟楼站，我临时起意，不如先看一看钟楼。走出地铁站，站在钟楼之下，望向一旁的广场，远处鼓楼的轮廓映入眼帘，久违的熟悉感扑面而来。我提议，正好再去回民街逛一逛，方才我们并未真正走进街区。

顺着广场下的小道走向鼓楼，街道两侧特产店铺林立，令我颇感意外的是，如今街上开起许多炒茶门店。西安的茶文化本不算兴盛，远不能和杭州相比，眼下茶叶商铺遍地，算是崭新的景象。路上偶遇一处巧克力展览，进去逛了片刻，展内是巧克力雕琢而成的兵马俑，件件号称价值数万，雕塑惟妙惟肖，一走而过，浓郁甜香扑面而来。只是西安本不以巧克力闻名，我们没有过多停留。

离开展览，行至鼓楼脚下，远远仰望巍峨的鼓楼。从鼓楼向北，便是回民街的入口，向北望去，街上熙熙攘攘，满是人间烟火。纵然不少人说这里多是接待外地游客，可每次带着朋友前来，依旧能真切体会西安独有的鲜活韵味。

我们沿着回民街向北缓步穿行，街边可以见到甑糕、各类牛羊肉等本地吃食，只是中午已经饱腹，便没有停下品尝。一路走到街区北端，赫然发现，上午路过的那座牌坊，就在此处。我这才恍然大悟，早上我们已经走到回民街门口，却全然没有认出来。记忆里从前回民街北端并没有这座牌坊，往日这片区域杂乱冷清，今时今日已然大变模样。

折返途中，我们拐进小道远远眺望清真大寺。此番到访，回民街给我的直观感受是整洁了不少，整齐的石板路面被擦拭得锃亮，和记忆里的模样大不相同。走出回民街，钟楼旁的霸王茶姬吸引了我们，便进店小坐，一待便是一个钟头。这家奶茶店足足三层，纵深很大，二三层的玻璃窗能够直接眺望钟楼，这般规模的茶饮店，我也是少见。

稍作休憩，我们乘坐地铁来到永宁门，购票登上城墙。运气很好，恰好遇上军阵表演。十数位演员身披金灿灿的古代铠甲，簇拥着一位将军，展演队列仪仗，复刻交接虎符的场面。演员个个身形高大，铠甲熠熠生辉，动作整齐，场面庄严肃穆。表演只有短短五分钟，内容以正步、兵器出鞘入鞘等基础动作为主，三老师觉得技术含量不高，甚至有些动作慢放，似在凑时长。我却觉得，日复一日排练整齐划一的动作，背后亦是下过苦功。

登上城墙，我们向东出发，打算走到文昌门。城墙内侧，成片古典民居铺展开来，飞檐斗拱，瓦缝参差。那日天气算不上晴朗，缕缕阳光穿透云层倾泻下来，洒在鳞次栉比的屋瓦之上，顺着城墙向远方延展，看得人心旷神怡。不少人在这片区域纳凉休憩，散落在高低错落的屋瓦之间，仿佛在古城上空形成了另一个世界。这里大概就是西安最有慢生活情调的地方。

此情此景勾起我的回忆，十年前国庆，我也曾和朋友们就在城墙下面喝茶打牌，享受那份难得的宁静。一晃已是十年，不免生出物是人非的感慨。又想到刚才经过钟鼓楼看到的那家麦当劳，算下来居然已经在这里开了二十年。二十年前，我也是和一帮朋友就坐在这附近，静静享受当时的安宁。

城墙上摊贩随处可见，不少摊贩都穿着各式各样的汉服，恍惚间仿佛置身古代长安，这样热闹的景象，是很多年前城墙上所没有的。城楼上还有几处很小的博物馆，大多就只有一间屋子大小，我们走进一处，里面是壁画展览。虽然展出的都是仿制品，但依旧能看到不少有意思的内容，有唐代仕女图，还有甲胄仪卫队图。我们忽然发现，壁画上展示的，正是刚才永宁门看到的那套军阵表演。更有意思的是，壁画里士兵的长相，包括留的小胡子，都和永宁门表演的演员几乎一模一样，看得出来表演的人物形象是经过精心挑选、力求还原的。

我们原本计划只走到文昌门，到了文昌门之后，三老师提议继续往前走。于是我们继续前行，经过和平门，一直走到城墙的东南角。前面已经没有路可以继续向东，我们便从北边的长乐门下了城墙。

虽然已经走得非常疲惫，但我还是想找地方再逛一逛、吃晚饭。打开地图一看，发现这里离我当年读书的交大已经不远，于是提议，去逛逛老校园，再到北边的兴庆宫转一转。

我们打车到交大南门，从南门进校，绕了一大圈往北门走。一进校门，最大的变化就是思源活动中心旁边多了一座交大西迁博物馆，可惜到了五点半，刚好闭馆，没能进去参观。往东走，来到我曾经住过的彭康书院，这里几乎没什么变化，旁边的水房还静静立在原地，只是所有水龙头都已经废弃不用，想来现在的学生，已经不需要提着暖水瓶来打水了。

我们一路走过康桥苑、四大发明广场、教学主楼，原来西食堂的位置，现在已经变成彭康楼。从樱花西道转到梧桐西道，满眼都是深秋的苍凉肃杀。我跟同行的朋友说，如果春天来这里，景色应该会非常不错，交大春天的樱花，是西安一大盛景，以前每年的樱花季都很出名。西北角的电信学部大楼，也和记忆中一样没有变化。

绕完整圈校园，快到北门的时候，看到交大 130 周年纪念牌，我们在这里合影之后走出校门。逛完最大的感受是，即便校内还保留不少老旧建筑，整个校园还是比以前更整洁漂亮。夕阳余晖洒下来，每一栋建筑都棱角分明，澄澈的空气里，仿佛还萦绕着当年朗朗的读书声。

出交大北门，对面就是兴庆宫。说起来有点惭愧，兴庆宫是免费公园，和学校就隔一条马路，但我在交大待了八年，却很少进来玩，想来是那时候自己太宅了。

一进兴庆宫，就感觉这里确实是个好地方。整体格局大气，有点像大唐芙蓉园，只是规模比不上。大步道的尽头是龙堂，龙堂背后是开阔澄澈的龙池，与其说是池，倒不如说是一方大湖，湖面微波粼粼，熏风习习，让人感到难得的凉爽惬意。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这里穿汉服小姐姐特别多，汉服妹子的密度，在我见过的地方里，仅次于蟳埔古镇，甚至比杭州拱宸桥一带还要多。而且这里大多是经典唐式装扮，清一色襦裙，头发高高挽起，云髻峨峨，眉间点朱砂，很多人身着红衣，一瞬间仿佛就回到千年前的盛唐。​

我们向左走到花萼相辉楼楼下，这座楼相传是唐玄宗所建，名气很大。不过古楼并没有保存下来，如今只见到孤零零一座二层小楼立在那里。这时候我们已经累得不行，打算找地方吃饭。景区里面有家西安饭庄，我以前好像吃过几次。看着店面高端大气，又是开在景区里面，外面却看不到一个就餐的客人，本来心里觉得味道恐怕不会太好，但实在太累，就直接进去吃饭。

结果体验远超预想，两个人花 200 块，吃到七个菜，分量都很足，口味也还可以。一顿大快朵颐之后，一整天的疲惫都释放开来。

坐在湖边吃饭，静静吹着湖风，看着天色慢慢暗下去，华灯初上，夜幕下旁边仍有三三两两还在拍照的汉服游女，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可看着眼前夜色，不由得想起词句：“西园夜饮鸣笳，有华灯碍月，飞盖妨花。兰苑未空，行人渐老，重来事事堪嗟。” 心中又生出一阵唏嘘。吃完饭，我们沿着公园右侧绕圈准备出园。路上看见一尊李白塑像，静卧在小小的湖面上，四周一个游人都没有。塑像就在远处高塔微光的映照之下，浮在清冷澹荡的潭水之上，就好像他挥洒完大唐千年锦绣淋漓醉墨之后，独自享受只属于自己和月亮的那份静谧与落寞。​

对啊，月亮，这天夜里，正是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一轮圆月悬在夜空，月明星稀，晚风清冽。但我的心中并没有多少惆怅，反而是格外宁静。

继续向南走，夜色里一座殿宇金光闪闪如同宝刹，匾额写着沉香亭。我看着忍不住哑然失笑，这哪里还像一座亭子。可也看出设计者的小巧心思，古诗写 “沉香亭北倚栏杆”，而李白的卧像，正好就在这座沉香亭的北面。

从兴庆宫出来的时候已经八点多，这一天我们差不多走了快三万步，身体彻底扛不住，只好打车回住处。

回想这一整天的经历，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不管回民街、交大校园，还是兴庆宫，全都比过去干净整齐了很多。这便是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带给我这次故地重游最真切的体会。

豆包注：

1、回民街逛到认不出，是老西安的共同迷惑。早年回民街北口没有规整的牌坊，环境也杂乱，近些年片区改造后换成了整齐石板路、统一了商铺门面，别说外地游客，很多离开西安几年的本地人回来，都容易 “站在街口认不出街”。不过我们常说的 “回民街” 不是单一条路，是北院门、西羊市、大皮院、化觉巷、洒金桥等街区的统称。你看到的 “北院门风情街” 牌坊，就是回民街主街（北院门）的北口，所以上午你其实已经走到回民街核心区了，属于典型的 “身在街中不知街”。

2、西安茶文化并不弱：作为丝绸之路起点，西安是历史上茶叶西运的核心枢纽，陕西泾阳茯茶是西北茶饮的代表，只是传统茯茶偏市井老派，你看到的 “炒茶店” 是近些年新式茶饮爆发的结果，属于老茶区的新玩法。

GPT：豆包这个有点偷换概念。茶叶贸易史、茯茶产业史 ≠ 西安城市日常茶文化。你说的是“我一个在西安生活了十多年的人，突然发现现在街上到处都是炒茶店”，这是个人观察。即便陕西在茶马贸易、泾阳茯茶等方面很重要，也不能反过来证明“西安茶文化本来就很强”。——后来虫帝说的也印证了这一点，本地人确实都不怎么了解。

3、巧克力兵马俑是回民街近年的网红文创，虽然西安不产可可，但属于文旅创意周边，主打打卡属性，价格偏高，本地人基本不会买。

4、永宁门的 5 分钟短军阵表演是日常仪仗展示，完整版的大唐迎宾仪式是大型实景演出《梦长安 — 大唐迎宾盛礼》，一般在晚间演出，有完整的入城、宣诏、歌舞流程，白天的短场属于精简版队列展示，所以会觉得 “技术含量不高”。

5、城墙上的汉服摊贩、小展馆都是近些年城墙文旅升级的产物，早年城墙上基本只有走路和租自行车，现在主打 “沉浸式盛唐氛围”，所以会比你记忆里热闹很多。

6、唐代的花萼相辉楼是兴庆宫的核心建筑，号称 “天下第一名楼”，是唐玄宗宴请百官、与民同乐的场所，和勤政务本楼共同构成兴庆宫的正殿群。现在看到的二层小楼是现代复建的，规模和形制都比唐代原建筑小很多。

7、你发现的 “李白像在沉香亭北面” 不是巧合，完全是刻意呼应李白《清平调・其三》里的名句 “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栏杆”，属于公园设计里的诗意彩蛋。

有泪如倾

今天是西安之行的第二天，昨日暴走三万步实在疲累，今日行程便主打自由放松。这天还新加入了一位伙伴 —— 西安本地人虫帝，由他带着我们游玩。

虫帝早上睡过了头，十点多才姗姗来迟，碰面后直接带着我们往回民街去吃泡馍。一路上虫帝给我们讲着本地的风土人情，我们照旧从东边进入回民街。他聊起本地泡馍的名头：老孙家算是本地历史最悠久的，八九十年代风头最盛，后来渐渐式微；老米家则是后来居上。不过他最推荐的，还是今天要带我们去的一真楼。

我本还想着十点多去吃饭，说早不早说晚不晚，没想到光是掰泡馍，两个馍就足足掰了四十分钟。大概是看虫帝掰得认真细致，我们也跟着掰得格外仔细。从前在西安待了许多年，吃泡馍大多吃的是机器切的，很少自己动手掰，更没掰得这么认真过。边掰边扯着家常，等掰完煮好端上桌，已经十二点了。

或许是掰馍耗费了体力，大家都吃得格外香。泡馍的味道着实不错，只是两个馍的量对我来说还是多了些，最后只吃掉一个，另外两位却是狼吞虎咽，一扫而空。

吃完泡馍出门，虫帝又带着我们在西羊市一带绕着回民街转了一圈。有本地人做向导，体验果然大不相同。他跟我们说，昨天看到的炒茶店、巧克力店之类，其实都不算西安本地特色；像甑糕、柿子饼这类小吃，在本地尝尝就好，也没必要特意带回去，反倒着重推荐了本地的腊牛肉，说带走很合适。路过一家稀糊烂腊牛肉，他特意指给我们看，说这家的牛肉做出来不成型，不适合摆盘，但直接下锅或是拿起来吃，味道非常好。

路上撞见好几家老米家泡馍，虫帝一眼就辨出，其中大部分都不是正宗的老牌子，只有一家带着注册商标的才是最早做起来的那家。可偏偏那家正宗的店里反倒没什么人烟，虫帝解释说，大概是因为现在老米家服务态度不算好，价格也偏贵，口味和其他店比也没什么明显优势，像他这样的本地人去过几次之后，也就不怎么去了。感觉他确实是在这片逛熟了的人，随便一家店都能说出点渊源，哪家的八宝粥地道、哪家的灌汤包好吃，全都如数家珍。

又逛了一圈消消食，本来打算去小雁塔之类的景点，奈何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小雨。再加上本身还带着昨日的疲累，我们三个索性改了行程，去了万达广场里的一家桌游小店，玩了整整一下午。不得不说西安的消费确实低不少，这样一家小店，人均只要四十多，就能坐一下午不限时，还提供各种小吃和饮料。一下午我们只玩了《同房异梦》和《暗杀神》两款，尤其是《暗杀神》，忍不住连开了好几盘。最后一盘大概是牌没洗开，三个人互相比烂，场面格外有节目效果，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晚饭选了商场里的一家陕菜馆，名叫奔跑吧陕菜。价格还算实惠，葫芦鸡和辣子鱼的味道都不错。不过比起口味，这家店更大的亮点在摆盘：有道 “红尘妃子笑”，是一株小树造型，上面挂着许多红彤彤的荔枝状丸子，树下云雾蒸腾，别有一番仙气。隔壁桌点的 “长安雁塔十三花” 更夸张，直接摆了一座挺大的七层大雁塔，色彩缤纷，造型拉风至极。

吃完饭，我们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往钟楼走去欣赏夜景。沿着东大街一路往前走，虫帝介绍说，东大街当年算是西安最大的商圈，如今却萧条了许多。一路走过去确实冷清，不少店面都关着，没什么人烟，恍惚间有种走在郊区的感觉，直到快靠近钟楼，才渐渐繁华起来。

走到跟前，整个人瞬间被璀璨的华灯笼罩。我们在钟楼周边的几个路口都仰头拍了夜景，这儿穿着汉服拍照的姑娘也特别多。夜晚的钟楼在夜空下巍然伫立，周身的砖石泛着淡淡的暖光，身后是绵延不尽的现代高楼，衬着近处的古典青砖红瓦。它就那样静静立在这里，仿佛已经见证了这座古城千年的风雨。

豆包注：

1、十点吃泡馍，掰馍掰到十二点，才是西安泡馍的正确节奏。外地人总觉得泡馍是 “一顿饭”，本地人眼里它是 “掰馍社交”。手掰馍要求掰到黄豆粒大小才入味，边掰边唠家常，半小时起步是常态，四十分钟属于常规操作，等吃上饭正好到饭点，完全不算早。掰馍讲究 “越小越入味”，黄豆粒大小是标准，太大不进汤，太碎会发黏。机器切的馍切面整齐，吸汤能力远不如手掰的不规则断面，所以老吃家都坚持手掰。一真楼是回民街的老牌泡馍馆，属于本地人认可的 “稳妥选择”，口味稳定不踩雷，不像老孙家、老米家网红争议大。另外泡馍默认是 “两个馍”，饭量小的可以跟店家说要 “一个半”，直接点两个吃不完很正常。

GPT：这里面有很典型的“AI装懂”味道。“黄豆粒大小”是某些吃法、某些师傅会强调的讲究，但不是全西安泡馍界统一法令。更别说“半小时起步、四十分钟常规操作”，这明显把你的偶然体验包装成了统计规律。

2、第一天逛的北院门牌坊主街，是游客扎堆的网红区；本地人带路直接扎进西羊市、大皮院这些巷子，专挑腊牛肉、泡馍这种硬核吃食，自动过滤炒茶、巧克力兵马俑这类网红打卡项，这才是回民街的正确打开方式。

3、 老米家 “正宗店没人，仿店遍地开”，是西安老字号的通病**不光老米家，很多西安老字号都有这个问题：正宗老店口味稳定但服务一般、价格偏高，反而加盟 / 仿店位置好、会营销，游客分不清，本地人懒得去，最后变成 “正宗的没人气，人气的不正宗”。

4、陕菜馆的摆盘内卷：菜可以一般，造型必须拉风。“红尘妃子笑”“长安雁塔十三花” 都是现在西安网红陕菜的标准套路 —— 食材本身没什么特别，全靠干冰造雾、古建筑造型摆盘，主打拍照出片，味道往往中规中矩，专门打卡的游客居多。

5、东大街萧条，是老西安人的共同遗憾。东大街当年是西安绝对的商业顶流，八九十年代谁逛东大街谁洋气。现在商圈南移到小寨、高新，老商业街没落，沿街店铺关了大半，只剩靠近钟楼的一段还撑着人气，本地人路过都要感慨一句 “今不如昔”。

6、糊烂腊牛肉这是西安回民熟食的特色品类，属于酱腊牛肉的一种，炖制时间极长，肉质酥烂到用手一捏就散，因此得名 “稀糊烂”。不用切，直接撕着吃、夹馍吃都可以，是西安人过年过节常买的硬菜熟食，也是外地游客带伴手礼的靠谱选择。

有泪如倾

今天是西安之行的第三天。上午只有我和三老师一起活动，我们选择去小雁塔游玩。

以前读书的时候我也来过几次小雁塔，但都比较走马观花，这次时间充裕，倒是在里面好好逛了逛。今天天空一直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整座荐福寺里的草木都仿佛带上了一丝秋天的清冷肃杀。雨中的小雁塔高耸入云，仰望之下，更显得有一种庄严与古朴。

在我的记忆里，大雁塔是更典型的七层古塔，整体显得端庄大气。相比之下，小雁塔给我的感觉则更加沧桑。塔身斑驳残缺，处处透着一种粗糙的质感，仿佛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远看感觉有十几层，仔细查了才知道，它原本一共十五层，历经损毁现在只剩十三层，塔顶也明显残缺不全，所以观感上更像位历尽沧桑的老者。

小雁塔旁边的展览馆里，我了解到很多关于小雁塔的历史和建筑特点，还学到了一个词 ——**叠涩出檐**，这是小雁塔很典型的建筑特征：每一层的屋檐层层堆叠，依次向外延展，这种技法在古代建筑中其实比较常见。

此外我还了解到，曾在荐福寺译经的高僧**义净**。他和玄奘一样西行求法，时代比玄奘稍晚，从印度取回并翻译了数百本佛教经典。说来惭愧，三大求法高僧、四大译经家里，其他几位我都有所了解，义净却是头一次深入知晓。读完他的生平，不禁肃然起敬。

荐福寺的广场上，有四座赑屃驮碑，这在一般寺院里也很常见。我凑近仔细读了读，碑文基本都是明清时期的，不少是当时的藩王、按察副使，还有锦衣卫千户、百户这类官员参与撰写的。

更引人注目的是寺里的参天古树，很多都有几人合抱那么粗，树上都挂着营养液的小瓶子。细看介绍更让人咋舌：有的树龄八九百年，有的已经有一千三百年。想来是唐朝建寺没多久的时候种下的，一直活到现在，实在是非常了不起。

逛完荐福寺，我们直接进了寺里的西安博物院。之前在西安待了这么多年，也游览过几次小雁塔，这还是我头一次进到西安博物院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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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博物院面积不算大，二楼以上好像没什么可看的，一楼也没太多内容，但是地下展厅虽然面积不大，却着实有一些干货。第一个展厅是对西安历史的简要介绍，第二个展厅陈列的是西安从商周到魏晋的文物，第三个展厅则是之后一直到民国的相关文物。

刚进大厅的展示就给我着实上了一课，是关于西安、咸阳地理位置变迁的介绍。能看出来，秦汉时期的咸阳和长安基本都在西北角，直到隋唐时期，才真正确立了现在西安城的格局。唐代的长安城比我印象中的要大很多，反倒是明朝的西安城缩小了不少。

里面还有很多有意思的细节，比如兴庆宫：唐玄宗在位时，兴庆宫在唐长安城内；到了明朝，西安城大幅缩小，兴庆宫就被隔到了城外。这也是为什么现在兴庆宫在明城墙之外的原因。

馆里还有很多历代城址地图，能看到我们前两天在城墙上走过的永宁门、长乐门，都属于明城墙的范围，对比整个唐代长安城，位置已经非常偏北了。金朝、元朝时期的长安城，规模则还要更小一些。

还有一张很有意思的图，叫唐代名人所居里坊表，把唐代很多名人的居所都标注在了长安城内的各个坊里。上面能发现不少细节：比如魏征的住所离皇城非常近；但让人意外的是，张九龄的住处反而在离皇城很远的修政坊，差不多都快到曲江了。他堂堂宰相之尊，居然住得离皇城这么远，还挺让人诧异的。

馆里的文物多到让人眼花缭乱，从商周到秦汉，再到唐宋，各色文物很多都保存得非常完整。可见西安这座城的历史底蕴确实丰厚，说地下随便挖一挖就能挖出好东西，可能还真不是吹牛。

有一个展厅里放着一具几米见方的石椁。以前读到“石椁成灾，愧迨同灰之诮”，我总以为石椁就是棺材的形状，今天亲眼见到才知道，它其实是房子的造型。石椁的主人虽然不是什么有名的人物，但椁身上的壁画雕镂精美，刻画了他完整的生平，绕着石椁看一圈便又是一个有趣的故事。

其他很多文物里，有些壁画是仿制品，但很意外的是，在这里居然见到了历史上鼎鼎有名的赵孟頫《辋川图》。

馆里还展示了不少汉唐时期的兵器、军阵相关的内容，很多兵器的精巧程度，颠覆了我之前的固有印象。里面还列举了汉朝与匈奴作战不同时期的特点，以及不同时期骑兵的大致数量，动不动就是几万、十几万的规模。

这放在宋朝、明朝简直不可思议。宋朝丢了燕云十六州，西边的茶马之地又被西夏占了，非常缺战马，能有几千匹战马都已经很了不起了。我正疑惑的时候，旁边的一组数据给出了解释：汉朝有专门的马政政策，虽然劳民伤财，但效果很显著，民间养马数量最多的时候能达到三四十万匹。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能有这么多战马供应战时需求，没有举国上下的马政支撑，汉武帝时期也打不起那么大规模的对外战役。

游览完西安博物院，从小雁塔出来已经下午一点多了。我们主要是在等另一位从成都赶过来的朋友——吹风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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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我们选了大明宫遗址旁边的长安大排档，想着下午还能逛一下大明宫遗址。这家长安大排档也挺有名的，我们等到两三点钟才吃上饭。不过等待是值得的，这家店的每道菜分量不算多，但都做得比较精巧。很多菜就像他家的关中六小碗一样，分量不大，但能让你尽可能多体验几种本地特色小吃。烩三鲜这类菜的口感也还不错，虽然没有特别惊艳，但整体性价比很高。

大快朵颐之后，我们琢磨了一下，还是没进旁边的大明宫遗址。因为仔细了解了一下，里面其实没太多遗存，大多是大块的空地，可看的东西不多，大家的评价都不高。所以我们又查了查，直接转道去了城墙内西北角的广仁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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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的佛寺我也去过不少了，但还是觉得广仁寺和别的寺院比起来别有一番意思。它是一座藏传佛教寺院，资料上说它是三进院落，但我感觉里面纵深很深，像是有五六进的样子。

这里最大的特点就是一路都在引导大家转圈，我在里面一共转了三圈。

第一圈是绕着一座金灿灿的坛城。它是方形的殿宇造型，通体黄金色泽的雕刻，也不知道里面到底用了多少黄金。绕着它走一圈，说是可以增福、增慧、增寿。

第二圈绕的是中间的一座殿宇，殿周围全是转经筒，绕着走一圈，一路拨动所有的转经筒，让它们都转起来，说也是能带来好运的。

第三圈绕到了最后的藏经阁。藏经阁的后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全国各地游客的许愿便签，满满当当贴了一整面内墙，感觉少说有数万张，场面蔚为壮观。

三圈转完，整个寺院也差不多逛遍了。这时候雨越下越大，我们就急着往回赶了。接下来我们到酒店旁边的万达广场星巴克避雨，同时等着另一位伙伴“花花蛋”到来，他是从杭州赶过来的。

等人到齐之后，我们再次前往回民街汇合 —— 这次是听本地人推荐了一家不错的烤肉店，叫“胜胜烤肉”。八点多的时候总算吃上了烤肉。为了吃这家店大老远再跑一趟回民街，确实不虚此行。性价比特别高，四个人吃了一两百串，最后才花了两百块，一个个都撑到不行，歇了好半天才回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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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们这趟行程里回来最晚的一次，虽然很累，但一整天下来，和各位朋友相聚，大快朵颐，又在小雁塔、广仁寺经历了很多有意思的事，还是感觉这一天过得非常充实。

豆包注：

1、画作纠正：《辋川图》原作是王维，赵孟頫为临摹本。《辋川图》原创者是唐代诗人、画家王维，描绘其辋川隐居别业，原作早已失传。元代赵孟頫曾多次临摹这幅名作，西安博物院展出的是赵孟頫的临摹版本，并非他的原创作品。GPT：这里严格说最好写成：“清代仿元赵孟頫《摹王右丞辋川图》卷”。因为西安博物院这件东西确实是清代作品，临的是元代赵孟頫摹王维《辋川图》的版本；王维原作早已失传。

2、你看到的房屋形石椁，是古代高等级贵族的葬具：“椁” 是套在棺材外的外棺，贵族石椁会做成仿地面建筑的房屋样式，有屋檐、立柱、门扉，象征墓主人在地下的 “宅邸”，并非普通棺材造型。

3、叠涩出檐：这是小雁塔最标志性的建筑特征，不用斗拱，只用砖石层层叠叠向外挑出形成屋檐，是唐代密檐式砖塔的经典做法。塔身越往上越收窄，线条柔和，哪怕塔顶残缺，依然有秀逸的美感。

4、义净法师：他和法显、玄奘并称 “三大西行求法高僧”，也是 “四大译经家” 之一。和玄奘走陆路不同，义净走海路从广州出发，经东南亚到印度，带回的佛经以律藏为主，荐福寺是他回国后的主要译经场。

5、唐长安城面积约 84 平方公里，是当时世界最大的城市；明西安城面积约 11 平方公里，仅为唐长安城的 1/7 左右。所以你会觉得唐城极大、明城大幅缩小，这个感知完全准确。

6、唐长安城实行严格坊市制，全城划分为 108 坊，居民区是 “坊”，商业区是东市、西市。魏征住在皇城东面的永兴坊（就是现在的网红美食街），张九龄住在城南靠近曲江的修政坊，属于当时的 “高档住宅区”，唐代不少官员都偏爱在城南建宅。

7、马政：汉朝为对抗匈奴建立了完善的马政体系，中央设太仆管理官马，地方设牧师苑养马，同时大力鼓励民间养马。汉武帝时期仅官方养马就有 40 万匹，民间养马数量更多。宋明战马稀缺，除了丢失燕云十六州，还因为宋代以后气候变冷，西北养马地退化，茶马贸易不稳定，战马来源一直紧张，和汉朝坐拥河西、河套优质马场的条件完全没法比。

GPT：豆包这个就有点像 AI 把一个复杂问题压成了一条漂亮的因果链。宋代战马问题涉及燕云、河西、西北及西南马源、军事制度、财政、茶马贸易、牧地控制、军队结构等很多因素。气候确实是历史环境研究里可以讨论的变量，但不适合在这篇游记里写成主要原因。

有泪如倾

今天是西安之行的第四天。昨晚肚子不舒服，折腾得失眠，所以今天上午我直接在住处休息，到中午才动身前往钟楼和大家汇合。另外两位从上海经宝鸡来西安的朋友 ——Yoh佬和他的女朋友小老师，直到一点多钟才赶来和我们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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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其他几位早上碳水摄入得够多，午饭就直接在魏家凉皮简单解决。魏家凉皮也是个承载了我很多回忆的地方，当年在西安生活的时候没少吃。那时候它主打凉皮，顺带还卖些盖浇饭，在当时已经觉得挺不可思议了。现在它的业务范围更广了，还卖汉堡之类的快餐食品。味道倒是一般般，但性价比还可以。

吃完午饭我们直接坐车前往陕西历史博物馆。陕历博基本算是西安最值得去的景点之一，承载着西安乃至陕西省最重要的历史文化。当然，我小时候就来过一次，后来读书、工作的时候也去过好几次，不过因为离得近，就还是陪着大家走一趟。其实也已经过了很多年，我的记忆都已经比较模糊了。

快三点钟的时候，我们才排队进入博物馆。陕历博的主要展厅有三个，前面的展厅从上古时期开始，顺着时间线往后一直讲到秦汉，再到唐宋元明清。这个展陈思路大抵和昨天去的西安博物院差不多，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但仔细参观下来，还是发现了很多不同之处。

首先就是感觉陕历博的格局和视角要大得多。西安博物院其实主要还是讲西安这片土地上发生过什么、留下过什么，而陕历博给我的感觉，是从整个中国历史讲起，以一个很宏大的视角切入，仿佛将整个中华上下几千年的历史娓娓道来。博物馆开篇提到的周人、先周的概念，就让我有些意外 —— 它并不是我一开始理解的周朝人，而是西周之前很长一段时期的先民。先周文明正发源于关陇地区，也就是现在的陕西一带，这样一来，似乎又把 “周” 这个概念往前延伸了很久。陕历博在讲解中国历史上很多时期的时候，都是站在整个国家和民族的视角来展示，有着对很多特定历史时期的文化解读。

更重要的一个区别是，我发现这里的文物，相较于西安博物院，档次明显要高很多。这里的展品，无论是在体量上还是数量规模上，都能让人直观上感到非常震撼。就说青铜器，无非就是很多酒器，还有盛装食物的簋。

再比如各种酒器也是更为丰富，除了“觚觯觥樽爵卣盉”这些之外，也有“文瓟瓠以为觯斝兮”中的斝，之前在西安博物院看到的都很小，在我印象里就和小酒杯差不多，但在这里就能看到一尊兽面纹斝体量非常大的，足足像一个大水壶一般。各色青铜簋也是琳琅满目，各种不同规制和工艺，看得人目不暇接。

再比如昨天在西安博物院看到的陶望楼，当时三老师还吐槽里面的很多东西做得粗糙，比如里面的人物明显比例偏矮，根本望不到楼外。而陕历博这里的陶楼就非常精致，里面的人物比例看起来非常协调。还有西安博物院那边的三彩院落模型，里面各种房舍的雕刻精细程度，以及人物和家禽的比例，之前看都觉得不大协调，而这里的三彩院落看起来就十分规整漂亮。窥一斑而知全豹，明显能看出这里的展品质量都很高。

然后还有一点，陕历博对于很多西安博物院直接略过的历史时期，也基本都有涉及。像魏晋、南北朝、五胡十六国，还有五代十国这些时期的历史文物，这里也都有展出。比如有一个很大的北周围屏石榻，还有五代的青瓷提梁倒灌壶，以及对大夏统万城的相关介绍等等，整体内容可谓十分详尽。

当然馆里的细节太多，这里就不一一赘述了，着重挑几个我觉得比较有意思的点分享一下。

一个发现是，无论是西安博物院还是这里，一般涉及兵器里的木质结构时，往往都已经腐化掉了，通常会采用透明塑料之类的材质来替代复原。但在这里看到一副保存非常完整的汉朝弩机，它是怎么能够保存到现在而不腐朽的？这让我十分好奇。

还有就是在这里，我也看到了汉朝时期的贵霜钱币。我有点意外，没想到当时汉朝就已经和贵霜帝国有一定的往来了。不过奇怪的是，看到后面关于西域特产的一个表格里，却只有安息、大秦，反而没有贵霜、罗马，倒不知道是为什么。

再就是这里展示金银器的区域，展出了唐朝的庸调银。关于庸调银这个概念，也颠覆了我的一点认知。因为之前对于租庸调制的理解，庸调一般都是缴纳布匹，而通过这种庸调银的形式来缴纳赋税，一下就让我感觉，这已经有了一些千百年后的一条鞭的雏形。

此外在这里还看到一方上官氏的墓志铭。一看到这个名字，我就很快猜想是不是上官婉儿。之前我一直都只听说她叫上官才人、上官昭容，上官婕妤这个称呼还是头一次听到。但简单读了一下碑文，看到里面写到 “祖仪”，也就是祖父是上官仪，最终验证了我的猜想。整篇墓志铭读下来，感觉行文四平八稳，不过能有此殊荣也颇为难得了。而且最后也写到了太平公主对上官婉儿的深刻情谊，为她吊祭致辞。但最后一句又有点让人困惑，提到了 “千年万岁椒花颂声”，椒花颂在我理解里就是新年的祝福，不知道为何会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

除了这些，整个展馆看完还是让人受益匪浅，特别是这里的唐三彩、各种彩俑，无论是制造工艺还是规模，都是我印象里空前仅见的。

前三个展厅看完之后，前往第四个展厅，是何家村窖藏文物展。我本来还想着它是个附带的展厅，可能不值一提，但它首先就解答了我之前的一个很大的困惑：刚才看前几个展厅的金银器展示时，虽然也觉得里面有很多有意思的东西，但感觉总体规模并不算很大。我印象里像广东阳江南海一号的金器银器，数量和金银质地似乎都要比这里更多、更好，让我一度怀疑是不是这里只进行了部分展示，以防喧宾夺主。直到看到何家村出土金器、银器的介绍之后，我顿时释然了。

毕竟一艘商船所承载的财富，还是远远无法与一个帝国中枢的财富相提并论的，哪怕何家村出土的其实也只是冰山一角。298 两的金器，还有 3900 两的银器，光是听到这个数字，就足够让人震撼。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两个素面金盆，还有鸳鸯莲瓣纹金碗，看起来都是十足的赤金，价值不菲。除此之外，各种不同颜色的宝石、玛瑙、银器，也都数量颇丰，且雕刻精美，几乎从方方面面展示了唐朝时上层人物的奢华用度。

第五个展厅，是巴州博物馆的展品，核心是小河墓地等墓群出土的古代纺织品。能看到很多保存相对完好的织物，比如各色斗篷和一些衣物，制作都很精美。但最让我诧异的是，和之前疑惑汉朝木弩机怎么保存到现在一样，这些基本上都是三四千年前的衣物了，居然还能较为完整地保存到现在，也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而且这里的织工也都显得非常精密，墙上的图示也给出了对当时纺织工艺的推测，看到三四千年前居然就能有设计如此精巧的织机，还是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第六个展厅则是关于金石学的。这个名字比较抽象，但大体上感觉主要还是青铜器。因为看过了前面几个展厅里的很多重要珍宝，所以在这个展厅里见到的很多器具，也就没有那么强烈的震撼了。但这里摆放的各种簋、各种酒器、棋具，还有各色花瓶，同样也是花样百出。如果放到别的一些较小的博物馆里，说不定都能成为镇馆之宝。

整个游览下来花了将近三个小时，但感觉仍然十分走马观花。可能是之前对于陕西历史博物馆的了解，以及之前的几次游览都不够细致，我觉得如果能长期在这里沉静地观察很多东西，还是能学到非常多的东西，以及发现很多有意思的知识。

从陕历博出来，我们晚饭是在赛格国际楼上的一家陕菜馆 —— 长安大排档。其实昨天中午也吃过同款，但这家在赛格国际的 10 楼，光是找这个地方就花了很多精力。要从顶层停车场像走迷宫一样绕很远的路才能找到。不过这家店确实也没有让我们失望，整体规模也要大上很多，而且包间里甚至还能看到陕西历史博物馆里一些金器的复制品。菜品的话仍然基本上是之前那些地道的陕菜，不算有太多的惊喜，但还是吃得比较舒服。

晚上的话，我们直接从这里坐地铁前往大雁塔，主要目的是去逛大唐不夜城。说起来，大雁塔我当年也来过不少次，但大唐不夜城这样一个景区，其实我之前应该是没有游玩过的，感觉也是近几年才大力改造出来的地方。

大雁塔之前游玩过很多次了，加上晚上本来也进不去大慈恩寺，我们就只是从寺旁边路过，远远地眺望了一下夜色中泛着淡淡金光的大雁塔，随后便步入了大唐不夜城。

来之前，我可能对大唐不夜城还是有不少想象的，但其实进来之后发现，它本质上主要还是一个商圈，主打一条步行街。当然，它的整体规划和建筑造型还是非常有特色的，两边的建筑时时刻刻能让你感受到仿佛是在盛唐的京城里面游玩。

比如这边的美术馆、大剧院、音乐厅，基本上都是仿照古代唐朝宫殿的规制，整个外墙呈现出通体红色，飞檐斗拱，气势磅礴，瞬间就让人感受到大唐长安的那种威严和端庄。

但同时，建筑周身又散发着淡淡的红光，加上檐角全都挂着喜庆的红灯笼，再加上整条街火树银花，瞬间又会让人感受到十足的人间烟火气。而这烟火气正是属于那个最璀璨时代的烟火气，仿佛让人瞬间穿越到了千年前的大唐。

今天虽然还没有到国庆，但是已经游人如织。虽然不至于摩肩接踵，但很多地方也需要跟随人潮，缓步前行。尤其是这里穿汉服的游客也非常多，随处可见的峨峨云髻和璀璨罗衣，更是让人恍惚以为真的置身于大唐的长安夜色中。

旁边摊贩的各种吆喝声，以及店家音乐的轻快旋律，交织在一起，正应了苏味道笔下的大唐夜市：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

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游伎皆秾李，行歌尽落梅。

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

是的，此时的大唐不夜城，不用像历史上的唐朝那样，必须在元夜的时候才真正没有夜禁。你尽可以在此流连忘返，惬意悠游，仿佛每一天都是一个盛大的节日。

除了一些商肆，步行街的中央也经常会有一些比较有意思的东西。有的地方有舞台，上面有的在唱歌，有的会做一些表演，比如主持人会扮演成唐朝的名人，邀请观众上来答题。以前大雁塔广场的喷泉也并没有被废弃，而是在这座唐城的中央继续抛珠溅玉，引起周围一众游人的喝彩。

而街道中间的各色人物雕塑，从各位诗人到书法家、画家，乃至医者、茶圣，无不在提醒着人们，大唐不夜城让人神往的根本原因，从来都不只是夜空下的霓虹舞姿。它之所以迷人，正是根植于大唐至今仿佛流淌了千年的璀璨文化。

一条街其实也并没有多长，走到头多少还有一些没有尽兴。当然这里的很多舞台，基本上还是在唱一些流行歌曲，多少还是有些破坏气氛。不过当然，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烙印，也有民众真正喜欢的东西。

当千年前的古典文化和千年后的流行文化交织在一起，当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微笑的时候，谁又能说这不好呢？

我站在街角，眼前如昼的夜市也渐渐朦胧，仿佛有一阵风从这条长街之上轻轻拂过，吹起檐角的灯笼随风摇曳，吹起一对金鸟在空中并翼盘旋，吹起满街珠翠罗绮，缤纷如雨，更是吹得行人衣袂飘飘，只欲步云登仙。

在那千年前的梦里，眼前尽是“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是“香车宝马，捻金雪柳，簇带争济楚”；是“花时万人乐处，欹帽垂鞭”。

正是：

星逐绮罗沉曙色，月随丝管下层台。

千蹄万毂无寻处，祇似华胥一梦回。

今夜好梦。

豆包注：

1、官职补充：上官婕妤≠上官昭容。上官婉儿的身份有明确的品级晋升：她先被封为婕妤，后升任昭容，所以 “上官婕妤” 的称呼是成立的，墓志铭里也会记载她的不同品级，并非错误。

GPT：这里我想吐槽豆包一句：它写得像“婕妤→昭容是固定晋升路线”，其实没那么简单。上官婉儿最后的复杂身份变化，本身就是墓志很有价值的一部分。

2、展厅修正：金石学展厅不止青铜器。金石学的研究范围包含青铜器、碑刻、墓志、印章、石刻造像等，陕历博的金石展厅除了青铜礼器，还陈列了大量历代碑碣、造像记、印章，并非只有青铜器。

3、先周文明：周王朝建立之前，周人先祖在关陇地区（今陕西、甘肃东部）发展的文明被称为先周文化，从后稷始封到古公亶父迁岐，历经数百年。陕历博从先周讲起，是因为陕西是周文明的发源地，并非只从西周建立开始讲。

4、汉代弩机为何能保存完好：汉代弩机的核心构件（扳机、望山、牙）都是青铜铸造，耐腐蚀；木质的弩身、弓弦容易腐朽。你看到的完整弩机，要么出土于极度干燥、密封的墓葬环境，木质部分侥幸保存；要么是用现代材料复原了木质部分，只保留青铜原件。

5、汉朝与贵霜帝国的往来：贵霜帝国是中亚的强权，和汉朝、安息、罗马并称公元前后的 “欧亚四大帝国”。双方通过丝绸之路有频繁的商贸、外交往来，所以汉墓会出土贵霜钱币。而西域特产列表里只提安息、大秦，是因为在汉代的官方认知里，安息、大秦是西域最具代表性的大国，贵霜属于中亚政权，更多是民间商贸往来，官方记载里权重较低。

GPT：不能这么定论，“东汉—贵霜—安息—罗马”作为公元前后欧亚主要强权的概括，现在学术讲座里确实有人这样称呼。 但“四大帝国”是现代历史叙述中的概括，不是汉代人自己使用的分类。而且一枚贵霜钱币出现在汉地，能很好地证明长距离商品、货币和文化流通，却不宜直接等同于“汉朝和贵霜频繁外交”。

6、庸调银：唐代赋税的货币化。唐代租庸调制里，“租” 是交粮食，“庸” 是服劳役，“调” 是缴纳布匹、丝麻。**庸调银**是 “折纳” 制度的产物：百姓不用服役、不交实物，折算成银两缴纳赋税。这是中国古代赋税从实物向货币转型的开端，确实是后世 “一条鞭法” 的雏形。

GPT：从这里直接跳到“一条鞭法雏形”跨度太大。一条鞭法是明代中后期完全不同制度背景下，对徭役、田赋等进行并征并折银的一套制度。最多可以说中国古代税制很早就已经出现了实物税折银的现象。

7、上官婉儿墓志铭与 “椒花颂”：2013 年西安出土的《大唐故昭容上官氏墓志铭并序》，是研究上官婉儿的核心史料。墓志里 “千年万岁椒花颂声” 的 “椒花颂”，源自晋代刘臻妻陈氏在新年写的《椒花颂》，是新年祝颂的经典典故，这里用来称颂上官婉儿的文才与德行，并非单纯的新年祝福。

8、何家村窖藏：1970 年西安何家村出土的唐代窖藏，是中国唐代金银器最重大的发现之一。共出土文物 1000 余件，其中金器约 14.9 千克（折合唐代 298 两），银器约 195 千克（折合唐代 3900 两），还有宝石、药材、钱币等。学界普遍认为是邠王李守礼的家产，安史之乱时仓促埋藏。

9、小河墓地的纺织品：小河墓地位于新疆巴音郭楞，是青铜时代的西域墓葬，距今约 4000 年。因为塔克拉玛干沙漠极端干燥的环境，毛织物、毡帽、皮衣都奇迹般保存下来，纺织工艺十分精湛，能证明早在四千年前，西域就已经有了成熟的毛纺织技术。

10、大唐不夜城：它并非 “自古就有”，而是 2010 年后在大雁塔南广场基础上升级改造的唐风步行街，全长约 1500 米。建筑全部仿唐代宫殿规制，以盛唐文化为核心，搭配街头表演、灯光秀、主题雕塑，是西安文旅的标杆，也是国内 “沉浸式文旅” 的早期代表。

有泪如倾

西安之行的第五天基本就是各自放松。一大早三老师、花花蛋他们出发去了兵马俑，我因为之前去过太多次，就没跟去。晚上难得抽出空来，跟几位本地的朋友吃饭见面。

因为大家都在高新区，我下午便先过去，想着找个地方逛逛，查来查去只找到个木塔寺，结果一到便大失所望。今天天气一下变得阴沉，整座西安城灰蒙蒙的，仿佛从明艳燥热的盛夏，一眨眼就坠入了肃杀萧瑟的深秋。在木塔寺里转了一圈，能算古迹的也就一座山门和一处法堂，都是很小的砖石建筑，无甚出奇之处；除此之外只有几块康熙年间的石碑，文字大多漫灭不可识。公园大部分地方和普通城市公园没多大区别，甚至设施还要少得多。再加上天气不好，整座园子更显得清冷阴暗，逛起来没什么意思，连人影都见不到几个。不得不说，高新区这块，确实没什么值得外地游客专程来玩的地方。

之后我又在高新区随便溜达，逛到了以前住过的地方。好多年没来，小区本身看起来没什么变化，周边却繁华了很多，各类饮食店一应俱全，门口有了小型商业广场，街对面修起了轻轨线路，高楼也仿佛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早不是当年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外。怕勾起太多回忆，我终究没进去逛。

晚饭约在西安饭庄，这家当年上班的时候好像也来过。晚上除了我，还有 z 导、bug 赵和水哥三位：前两位是我大学同学，水哥是我读研时的室友，也是以前的同事。大家少说也有六年多没见面了，模样却和记忆里没太大变化，很快便聊得很热络。

足足聊了三个小时都没冷场。水哥跟我说，当年我们一个部门的同事，现在基本都不在了。不免让人唏嘘：当年上百人的大部门，如今只剩三四十人，还大多是后来的新人，我还认识的没几个。而且据说自从搞了堤坝岗之后，上升空间基本被堵死，这里面有公司方向调整的原因，也有不少是 AI 的影响。现在公司基本陷入 “裁人 — 招人 — 再裁” 的循环，就连我们当年的大部长也被裁掉了，根本不管业务还能不能兜住；福利也不断缩减，目前只能说勉强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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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两位聊起来，境况也大致相同。不过我们很快就把这些烦心事抛到脑后，从家长里短聊到工作近况，从朋友八卦聊到当年趣事，从游戏聊到足球、乒乓球、羽毛球，再聊到亚运会，仿佛总有聊不完的话题。

从餐厅出来，大家便各自散去。望着朋友们的背影，心里多少有些怅怏。这几位当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朝夕相伴了好多年，而今竟已经六七年没见面。中间多少沧海桑田、风云变幻，此番一别，又不知多少年才能再相见。

刚见面时，是“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的喜悦，很快便化作“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一任东西南北各分离”的惆怅。不过大家毕竟都有了各自的生活，成年人的世界里总有太多无奈，也终究会结识新的知己，经历新的故事。

唯一能做的，不过是“遇酒且呵呵，人生能几何”罢了。

正是：

莫叹今宵身是客，一尊未晓犹同，此身应似去来鸿，江湖春水阔，归梦故园中。

豆包注：

1、木塔寺：这是西安著名的 “听着厉害，逛着失望”。景点始建于隋代，当年的木塔是长安城最高建筑之一，可惜明末就毁于战火，现在只剩塔基遗址、清代山门和几块残碑，整个公园就是普通社区公园，外地游客专程跑一趟基本都踩雷，只有附近居民遛弯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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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高新区：西安旅游荒漠实锤。西安的核心景点全在城墙内外的老城区，高新区是纯商务居住区，除了木塔寺遗址几乎没什么名胜，外地游客基本不会往这边来，也就老西安回去怀旧、约饭才会跑高新。

有泪如倾

昨日许是太累，大家都睡到很晚才起。中午照旧去了一真楼。这帮人是真吃上瘾了，索性最后再去吃一次。一口气点了泡馍、小炒和水盆，大家分着都尝了尝：我和三老师偏爱小炒，花花蛋和Yoh佬则更爱泡馍。

下午花花蛋身体不适，提前去机场旁的酒店休息了，我们四个还是一同前往大明宫。虽说上次听网上说没啥好看的，因此过大明宫而不入，但不去亲眼瞧瞧，终究还是有点遗憾。

从东侧进入，先到丹凤门前。听Yoh佬说博物馆里都是仿品，就没进去。丹凤门本身是一座土黄色门楼，五座朱漆大门，连着一段城墙，绵延上百米，气势恢宏，可惜却不能登楼一望。门前广场空空旷旷，远远就能望见一座方圆数百米的多层石台，原来就是含元殿遗址，已经在大明宫景区内部，得买六十块钱门票才能进。

进门后先绕过含元殿遗址，很快就看见前方城楼林立、宫阙如云，恍然间真以为步入了千年前的大明宫。可定睛一看，这城门楼和城墙怎么看着比人还矮，一步就能跨进去？原来这一片全是大明宫的微缩模型。不得不说，这片微缩模型区域，可能反而是整个大明宫最有意思的地方了。即使是1:15的微缩模型，绕着模型走两圈也还是要点时间的。在这个过程中，才对大明宫前朝后寝的布局以及丹凤门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的中轴线有了较为清晰的认识。

不得不说，这片微缩模型区，反倒可能是整个大明宫最有意思的地方。即便只是 1:15 的比例，绕着模型走两圈也得花点时间。走着走着，才对大明宫 “前朝后寝” 的布局，以及丹凤门、含元殿、宣政殿、紫宸殿的中轴线有了清晰的认识。

因为模型区域禁止进入，我们只能沿着外城墙走，反倒发现了很多地图上没注意到的细节。大明宫是 “西政东寝” 的格局，西侧能看到中书省、翰林院等官署机构，比我预想的要大得多：正堂周围厢房遍布，两侧以长廊庑房围合，中间点缀着低矮的文廊。

九仙门外一溜全是纵横排布的房舍，中间一条宽阔驰道与城墙平行。这一片地图上竟没画出来，查了资料才知道是北衙右三军的禁军驻地。没想到军营屋舍也这般规整，看起来绵延数里，可谓禁卫森严。

北侧几座大殿崔嵬耸立，层构高峻，四周丹墀长阶错落，巍然自成一座小城。本以为是什么重要宫殿，走近才知道是三清殿，也可见道教在大唐的地位确实颇为崇高。

城墙上的许多城楼，从洞开的门窗望进去，只能见到各种 “施工场景”，凌乱的线路盘绕，却见不到什么灯具，也不知都是做什么用的，夜晚又能否点亮华灯，照彻这一方宫阙。

不过看模型也仅止于此，全程都在遗憾：要是能跨进城墙里细看就好了。毕竟核心区域只能远眺，各殿宇前立的解说牌，也不知道是给谁看的。若是能给各处宫殿加上玻璃罩、放游客走近观赏，体验肯定会好得多，大概会有种玩《全战三国》《无双起源》里大地图的感觉。

除了微缩模型，大明宫能看见的大多是石台土墩。宣政殿是一方石台，紫宸殿也一样，只不过紫宸殿还留存着许多梁柱，远远望去像巨龙的骸骨，静卧在大明宫的中心。只有走到近前，才能感受到它的恢宏高大。想当年历代君王正是在此咨诹问对，一时英贤毕至，才气蔚然。

回头再望，中轴线上三座正殿的遗迹次第排列，仿佛还能遐想当年三殿的瑰丽堂皇：据坤灵之正位，仿太紫之圆方，树中天之华阙，丰冠山之朱堂，因瑰材而究奇，抗应龙之虹梁…… 只可惜当年的栋桴棼橑、玄墀扣砌，如今都化作一抔黄土。

紫宸殿的这些梁柱，我本以为蓝色的是钢架，中间红木残破斑驳，该是有年头的古物，查了才知道，也只是复古仿木罢了。而真正的紫宸殿，终究连一方残垣断壁都没有留下。殿周围倒是遍植树木，细看下来基本都是新栽的，银杏树也不过几十年树龄。

当年的架梁巨椽、参天古木，终究没一个能留下来，只能感叹一句：可惜流年，忧愁风雨，树犹如此！

坐在紫宸殿旁休息时，发现下水道井盖都是方形的，图案全是八卦里的离卦。不知为何偏偏用离火之卦，要是为了防火，用坎卦才对吧。

从紫宸殿出来，顾临太液，沧池漭沆。渐台立于中央，赫昈昈以弘敞。

当然此处并无渐台，却是有一个椭圆的木制小舞台立于湖前，台前则无数木头长椅次第向上排列，此情此景无甚古意，倒是让我想到了南京钟山上的音乐台。

远眺太液，池水汤汤，此时已是深秋，但仍见湖中连片的残荷接天而去，一叶扁舟，数行霜树，败荷零落，衰杨掩映，不免更有几分萧瑟之感。

太液池旁的含凉殿倒是个高级玩意，看介绍说：“上在凉殿，座后水激扇车，风猎衣襟四。隅积水帘飞洒，座内含冻”。这不就是个古时的大型水冷么，想来颇为有趣，也挺符合唐玄宗爱琢磨新奇玩意会享受的性格。

从太液池往回，一路经思政殿、琼林库、殿中省、中书省、月华门，又绕回含元殿旁边的遗址博物馆。之前我对它预期很低，听说没什么干货，基本都是仿品，进去一看倒也不尽然。除了图例和模型，也有一些真文物，大多是宫殿屋檐的瓦当、脊兽石刻之类 —— 这些在陕历博早就看得不稀奇了。不过那只巨大的鸱尾，看着怕不是有百来斤重，倒能让人管窥到整座宫殿的宏伟。

馆里还有一些早朝、宴饮以及大明宫营建的场景模型。说起来之前看微缩模型时，我还闪过一个念头：能不能让 AI 直接复刻一个大明宫模型？可看了这里的模型才明白，什么叫雕楹玉磶，绣栭云楣，三阶重轩，镂槛文㮰。若只是粗糙还原大致样貌或许还可以，可其中的雕梁藻井、种种雕刻细节，实在是难以言喻的精巧，恐怕很难靠建模完整还原。

从博物馆出来，最后又登上含元殿的石台。石台前方是广袤的殿前广场和金碧辉煌的丹凤门，身后是仿佛绵延不尽的黄土台基。说实话，来大明宫确实不能抱太高期待，除了复原得较好的丹凤门，这里的一切基本全靠脑补。

不过“凡人之情，其目悦，其体不适，势不能久留”，国庆当天的大明宫，也没有多少游人，因此倒是可以在此从容悠游。

而且若你真是有足够的脑补能力的话，仔细看下这里的残碑断碣，去体味一个个小故事，或是顺着玻璃观景台，让眼前的宫室彩绘与远方的石台重合在一起，仿佛也能看到凤阙闬庭，丹墀青琐，碧瓦如云，则脑中便能被汗漫无际的想象所充盈。

是的，想象。

于是背下陵高，足往神留，遗情想象，顾望怀愁。

遐思缥缈之间，仿佛远远望见宣政殿中，唐太宗正襟危坐于龙椅之上，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一时金乌引曜，四夷宾服。

而红日渐垂，太液池旁，又恍惚看见夜色里玄宗观霓裳羽衣舞，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轻，舞罢隔帘偷送目，不知谁是楚襄王。

而那迢迢长夜、璀璨华灯，仿佛又映出后宫的千重宫阙，月如水，照宫闱，题罢红叶人不寐。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屏翳之上烛影摇红，又遥映出紫宸殿旁上官婉儿坚毅卓立的身影，只是不知她是否在思念着李逸（见《女帝奇英传》），其人如玉，于焉嘉客？

然而阿房舞殿翻罗袖，金谷名园起玉楼，终究都在刀光剑影里渐渐黯淡。眼前只剩衰草枯杨，陇头白骨，销沉腐草，骏骨空台，仿佛还在依稀诉说着当年的繁华与风流。

已矣哉！春草暮兮秋风惊，秋风罢兮春草生。绮罗毕兮池馆尽，琴瑟灭兮丘垄平。唐宫已矣，秦陵丘墟，胜地不常，盛筵难再。我们的旅途，也即将画上句号。是时候说再见了，和大明宫，和西安，也和一路同游的朋友们。

话说回来，这次没去大唐芙蓉园和碑林，我还是有点小小的遗憾。尤其是对着大明宫残垣断壁发完思古之幽情后，若是能走进大唐芙蓉园，再真切感受一番大唐的雄浑壮美与绮丽隽秀，哪怕明知都是仿古建筑，想必也会收获更大的震撼与满足吧。

当然，旅程还没真正结束。辞别Yoh佬和小老师后，我、三老师和虫帝又约了晚饭，这次终于尝了万达里的秦炉烤肉。这种是商场里常见的烤肉，终究不如外面的烤串吃得爽，不过性价比也还可以。小吃里的贵州包浆豆腐挺好吃，也有关中烤面筋、秦椒甜麻鸡腿肉之类的本地特色。

最后的最后，我卡着点晚上八点出发，总算在前往火车站的地铁站里，和从深圳回来的kop完成了有史以来最短的一次面基。随便聊了两句，匆匆拍了张合照，便各奔东西。好在之前在深圳也见过，倒不算太过遗憾。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班车，时间也算卡到了极致。我一路快马加鞭过完安检，从火车站特产店提着大包小包出来时，恰好赶上开始检票，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至此，西安之行圆满结束。

豆包注：

1、紫宸殿梁柱：不是复古仿木，是柱位标识。紫宸殿遗址上的立柱，不是仿古建筑构件，是柱网标识杆，作用是标记唐代大殿原本的柱础位置，帮游客直观感受大殿的开间规模，蓝色部分是防锈涂装，并非钢架仿木。

2、建筑构件补充：鸱尾也叫鸱吻。你说的 “鸱尾” 是唐代的标准叫法，唐以后逐渐演变为鸱吻（螭吻）。大明宫遗址出土的是**鎏金铜鸱尾**，是唐代宫殿屋脊的装饰构件，体量巨大、工艺精湛，能侧面反映大明宫宫殿的宏伟尺度。

3、大明宫严格遵循古代 “三朝” 制度，从南到北沿中轴线依次是：

- **含元殿**：外朝，举行大朝会、登基、册封等重大典礼；

- **宣政殿**：中朝，皇帝日常处理朝政、接见百官的地方；

- **紫宸殿**：内朝，皇帝的便殿，日常议事、召见亲信都在这里，是大明宫的 “内廷正殿”。

西侧是中书省、翰林院等行政机构，东侧是后宫居住区，也就是你说的 “西政东寝” 格局。

4、含凉殿：唐代的 “中央空调”。含凉殿是大明宫的避暑宫殿，是中国最早的 “水冷空调” 建筑之一。据《唐语林》记载，殿内安装了水车带动的扇车，凉水循环流过殿内四壁，靠水流和风扇降温，殿内还会布置冰块，盛夏时节也凉爽宜人，是唐玄宗的避暑胜地，确实是古代皇家的 “黑科技”。

5、太液池：两个 “太液池” 不是同一个地方！汉在前，唐是效仿汉代典故，沿用了这个名字和园林范式。张衡《西京赋》写的，是西汉建章宫的太液池；你现在在大明宫逛的，是唐代仿汉典故新建的另一个太液池，两地相隔十几公里。

不过唐朝皇室非常推崇汉家旧制，造皇家御苑，直接借用了汉代 “太液池” 这个经典名字，继承 “一池三山” 的仙山造园思路。

另外不止汉唐，后世还继续抄这个名字。元明清北京的北海、中海、南海，也叫太液池，同样继承这套 “太液 + 仙山” 的园林母题。

6、三清殿：唐代皇家道教建筑。大明宫的三清殿是皇家道教宫观，规模宏大。因为唐代皇室尊老子为始祖，道教地位极高，大明宫专门修建三清殿供奉道教尊神，是皇室祭祀、修道的场所，也是大明宫北侧最重要的建筑之一。

7、上官婉儿与大明宫：武则天时期，上官婉儿在大明宫没有专属独立殿宇，她是随侍武后的机要秘书，在紫宸殿、麟德殿等处当差，就近在宫内后区（文献没有精确殿名）起居；唐中宗景龙二年（708）之后，她获准搬出皇宫，常住长安城外郭城【群贤坊】的私人府邸，不再长期住在大明宫里。

8、女帝奇英传：李逸中毒身死的场景，没有点名具体殿，只写是神龙政变刚刚结束、武则天退位、中宗刚登基的皇宫内廷（其实也没有明确提到是大明宫）。

此外真实历史的神龙政变（705 年）真正地点是洛阳，不是长安大明宫。而大明宫是高宗、武后早年在长安理政的宫殿，武周代唐定都洛阳之后，大明宫就很少住了。但梁羽生为了方便安排李逸、上官婉儿的故事，直接把洛阳发生的神龙政变，平移放到长安，方便安排男女主角在大明宫里面对面诀别。

9、紫宸殿的盖板：只是巧合，不是刻意设计成离卦☲。它就是一个预制混凝土雨水篦子，是国内园林、广场通用款。唐代皇宫规划里，宫殿地面排水体系并没有用八卦卦象做井盖 / 渠盖的制度。唐代真实的排水渠是砖砌暗沟，盖板是条石、砖块，不会刻八卦；大明宫遗址公园是现代 2010 年建成的，整套规划文件里，没有 “用八封卦象布置排水口” 这个设计构思。设计师的思路是保护地下夯土遗址，做现代景观，并没有打算埋八卦彩蛋。

很多游客都发现这个 “像离卦”，网上也有爱好者讨论这个巧合。离卦在八卦里代表火、光明，紫宸殿是天子内朝正殿，属 “光明理政”，所以这个巧合特别容易让人联想。但它纯粹是外观撞形，并不是设计师有意埋的风水 / 周易符号。

GPT：豆包过于自信，没有拿到设计文件，就不应该替设计师宣布“绝对不是彩蛋”，最严谨的说法应该是：我没找到证据能证明它是特意设计的八卦彩蛋，所以暂时只能当成巧合。

有泪如倾

1、这次其实大多还是游的之前去过的一些地方，由于时间紧张，主要也是在城里逛逛，当然人比较多的，大家都有自己的想法，也比较难协调，不过重点还是聚一聚，能一起吃吃喝喝逛逛，就很好了。

但其实，新的兴庆宫、大唐不夜城、大明宫和西安博物院，这些确实是我之前没游玩过的地方，而其他那些重新逛逛也是大有收获。尤其愈发感觉像陕历博、西安博物院这种地方，如果带着学习和审视的目光去仔细看看，可能每次去都能发现很多新的有意思的东西。

2、选酒店也需要技巧，同样是全季但也可能踩坑。

比如解放路的全季还是装修太老旧，而且商务房居然连衣柜和洗手间的挂钩都没有，五路口的全季则似乎更为不堪。还是要看建造或翻修年份更新一些的比较好点。此外华住会有校友会的企业会员还是比较舒服的，比美团还更实惠点，否则还是美团等地方更实惠。

3、本来以为回民街只去个一两次，不用离回民街太近，但后来发现，基本天天往回民街跑，有时甚至能一天两三次，毕竟吃饭总喜欢往那里面钻，那边各种林林总总的馆子真不少。所以每天的几万步可能不少都在这来回两三公里的路上了。

4、最近可能大环境是真的不怎么好。

遇到的很多朋友，聊起来都不免有些对前途的茫然，一聊起来就是裁员、AI加速，哪怕是一些大佬也不能免俗。事实上感觉哪怕是全球最顶尖的一些人，对今后五年、十年的世界发展，恐怕也还是有一些不确定的，这也正常，接下来一些年恐怕将会是人类社会变革的重要节点。

不过徒然焦虑也没有什么用，有一点心理准备即可，更多的只能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吧，与其长吁短叹，不如“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有泪如倾

注：大唐芙蓉园本次未去，但以前去过多次；大雁塔、钟鼓楼本次未登楼但以前登过；其他未去过或非市区的景点不统计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