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聊斋 （更新《荷花三娘子》)

风继续吹

六五、《荷花三娘子》

    本篇有两个我不喜欢甚至很讨厌的点。
    第一个是开头男主宗湘若表现出的“既要…又要…”的人物性格。
    开头宗湘若撞到一对男女野合，惊跑男人后，便起了色心，对女人动手动脚，女人是狐狸精，说你要干什么就干，不要光在那动手动脚。而宗湘若却说：
        {“野田草露中，乃山村牧猪奴所为，我不习惯。以卿丽质，即私约亦当自重，何至屑屑如此？”}
    宗湘若的意思是野合这种事乃禽兽所为，而他作为人类当自重，不能这么不要脸。
    既要又要又当又立，行为猥琐却虚伪的说要“自重”。
    第二个讨厌的点是狐女为报答宗湘若，指点他用方法把荷花三娘子搞回家。这一点是极令人讨厌的，在前面《红玉》里也写过类似的情节。就是一个女人跟男主有缘无份不得不离开男主，但走之前要帮男主物色另一个女子来照顾男主……
    由于上面两个讨厌的点，本篇故事在我眼里就不及格，我之前也说过这样的故事底色很差，若拍影视，再怎么改编都很难改好。
    本篇也并非一无是处。整体不及格，而局部有亮点。
    不谈后半部分的荷花三娘子，谈一谈前半部分宗湘若与狐女的相处。
    宗湘若将狐女带回家，二人过上了男欢女爱没羞没臊的生活。接下来便是聊斋故事里一个常见的套路：宗湘若遇到一个高僧，看出他身上有妖气，一定是接触到什么脏东西了，宗湘若的反应也是套路，一定是先否定，然后回去后果然生病，生病后想起高僧的话，又来找高僧求符咒和法器，接着便是收了妖怪或吓跑妖怪……
    这样的套路太常见和无聊。
    而这里宗湘若与狐女的情节套路中，我还是读出了一点儿不一样的感受。
    让我们复盘一下。
        {会一番僧卓锡村寺，见宗，惊曰：“君身有邪气，曾何所遇？”答言：“无之。”过数日，悄然忽病。}
    上面这段是宗湘若初遇高僧，高僧看出他身上有邪气，问他可是遇到了什么。宗湘若自然否认，回家后就病了。接着看宗湘若病后狐女的表现：
        {女每夕携佳果饵之，殷勤抚问，如夫妻之好。}
    狐女每天都带水果来看望宗湘若，嘘寒问暖，如恩爱夫妻。狐女这样的表现还不错，比常见的套路情节中，多了一个拎着水果前来的温馨画面。
    而狐就是狐，狐与男人相处一定不像三从四德的人类女子那样。
        {然卧后必强宗与合。宗抱病，颇不耐之。心疑其非人，而亦无术暂绝使去。}
    带着水果慰问病情后，自然是要干正事儿，狐女的正事就是要睡宗湘若，宗湘若苦不堪耐，但也没能力拒绝。怎么办呢？按套路，自然会想到再去找高僧。但在去找高僧之前，宗湘若有一个值得玩味的表现。
        {因曰：“曩和尚谓我妖惑，今果病，其言验矣。明日，屈之来，便求符咒。”女惨然色变。宗益疑之。}
    上面是宗湘若的表现，他对狐女说了一段话，说前两天有高僧说我被妖物所惑，现在果然病了，可见高僧说中了。明天要请高僧来一趟，以便求点儿驱邪的符咒之类。之所以说宗湘若的表现值得玩味，是因为这段话按常规应该是心理活动，而非说出来，更不应该对狐女说出来，细品一下对不对？但宗湘若就是对狐女说了这段话。那么，我至少读出两点感受，一是宗湘若对是否狐女导致他生病还是将信将疑，二是宗湘若说话时还是念着狐女的好，且说出来也有让她及早躲避离开的意思，也许正是因为狐女每天不是一味睡他，而是多了拎着水果慰问病情如恩爱夫妻的行为让他有点儿感动。
    狐女听了宗湘若本应是心理活动却坦白说出的话后，脸色变了，而这时宗湘若的将信将疑才又多了一层疑。
    第二天，宗湘若让家人去找高僧，高僧给了一个法器坛子和两道符，让把坛子放在床前，等狐女再来会被吸入坛子，接着便盖上坛子贴上符咒，然后架在火上烹煮，用不了多久就会死了。万事俱备，只等狐女再来。
        {夜深，女始至，探袖中金橘，方将就榻问讯。忽坛口飕飗一声，女已吸入。家人暴起，覆口贴符，方欲就煮。宗见金橘散满地上，追念情好，怆然感动，遽命释之。揭符去覆，女子自坛中出，狼狈颇殆，稽首曰：“大道将成，一旦几为灰土！君仁人也，誓必相报。”遂去。}
    这一段是收狐女再放狐女的过程。
    如高僧所讲，狐女再来，即被收入坛中。而宗湘若最后却心软，让家人打开坛子将狐女放了。宗湘若之所以心软，是因为一个细节，那便是他看到了散落一地的金橘，这金橘自然是狐女带来的，是宗湘若生病后她每天都来看他要带的水果，是宗湘若坦白了他会再去找高僧求法器和符咒后狐女仍然要来看他所提的水果。面对此情此景，宗湘若怎能不——“追念情好，怆然感动”。
    本篇故事不及格，而这里散落一地的金橘是我愿意对这个故事谈几句的唯一原因。
    这样的细节，这样的文笔，在短篇小说中也是难得，值得一提。

yj19750313

才华横溢！才高八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