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冰川天女传》（小说第九回）更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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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四、危局初现 娇女情真

   金世遗在路上被李沁梅戏耍差点“走火入魔”，是冯琳救了他。但最终因为不愿向天山派求救，他又独自离开。这段情节有两个作用：

   其一、为前述吕四娘的限期作注解

   此前，吕四娘让唐经天必须在七十二天内带金世遗上天山。这要求显得过于“苛刻”，读者不太能理解。现在通过这段情节描写，说明金世遗“危在旦夕”，这时间是他的“救命”时间。这就渲染了紧张气氛。

   其二、为李沁梅爱上金世遗作铺垫

   小说中李沁梅第一次出场，是想戏耍冰川天女，因为没成功，才引出冯琳的戏弄。此处的出场，延续了她爱玩爱笑的设定，通过她和金世遗的多次互动，写她对金世遗渐生情意。

   有读者也许有疑问，一个十七八岁的古代少女，如此喜爱玩耍戏弄是否不合身份，甚至有点过份？

   李沁梅母亲冯琳和姨母冯瑛是三女侠中人，父亲李治亦非庸手，姨父唐晓澜更是天山派掌门。这几人可以说是除吕四娘之外的最强者。有这几人“庇护”，试问天下有谁能“敌”。

   天山上，和她差不多年龄的少年男女不多，唐经天温文儒雅不是玩闹的伙伴，虽有兄长李青莲和姨父的徒弟钟展，不过作者吝惜笔墨，想来两人亦无甚长处。出于寂寞，缺少玩伴，喜欢玩闹也很正常。

   更何况她还有个“玩心不改”的母亲冯琳，“有其母必有其女”虽未必准确，但冯琳溺爱纵容她当不必说。

   以上种种，也就形成了李沁梅虽已是少女，但仍似幼童的玩闹性格。

   一个爱笑爱玩的少女，如何让人不觉“轻浮”反显“童真”，是能彰显作者笔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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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五、冯琳的心思

   如果说李沁梅对金世遗的观感是从玩耍伙伴开始，冯琳对金世遗的想法就要复杂得多。

   她在初遇冰川天女时那句玩笑：有婆家没有？不是白说的。小说写她有一子一女，从冯琳角度看，最“合适”的局面是：唐经天和李沁梅相配，儿子李青莲和冰川天女一对。然而这设想很快破灭，她在知道唐经天爱慕冰川天女后，对冯瑛说：“你赶快叫经儿将她追回来，要不然就要给别人抢去了。”虽有戏谑之意，也表明她知道“事不可为”，主动放弃。儿子没恋人问题不大，但女儿渐长，若还“待字闺中”就不合适了。

   于是冯琳携女下山，表面理由是“要撮合唐经天与冰川天女”，实际则是借此游历江湖，为女儿选婿。

   当看到金世遗时，李沁梅只觉得“可怜”、“有趣”，冯琳却是从“把他戏弄够了，再将他杀掉”转为考虑起给女儿“作伴儿”的可能。她甚至为此揣摩了一套克制金世遗的武功。

   等到再次遇见金世遗，发现金有“走火入魔”的迹象，立即想法救治。冯琳毕竟老于世故，看出金世遗个性强，想“骗”他上天山救治，可惜“功亏一篑”。“失败”的原因是她想让金世遗和李沁梅单独相处，没想到李沁梅被金世遗套出实话，他更因此一走了之。

   对此，冯琳也只能徒呼奈何：

   冯琳笑道：“好，不希罕，不希罕，天下男子有的是。可就没一个对你心思，是么？”李沁梅道：“不错。”冯琳扮了个鬼脸道：“是，不错了吧？既然没一个对你心思，那就只好找他了。……”

   这就把一个急着为女儿选婿的母亲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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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六、月下相逢 暗作诀别

   陈天宇回到萨迦，因想念芝娜，夜不能寐。是夜，芝娜突然到来，两人月下相见，陈天宇几疑梦中。

   这段情节为后文芝娜的结局埋下了伏笔——她此来其实是与恋人作最后的诀别：

   芝娜轻轻举袖，拭了眼角的泪珠，忽然微笑说道：“你是我此生的第一个知己，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我愿意见到你终生快乐，你知道么？”……“冰川天女待我很好，她是我这一生的第二个知己，我把她当成姐姐一般。”……只听得她又往下说道：“我这一生的第三个知己则是冰川天女的侍女幽萍，……谁若和她相处，必然得到快乐。”

   芝娜说了三个人，分别是陈天宇、冰川天女和幽萍。第一个是爱人，第二个算“亲人”，第三个其实是她想“推荐”给爱人的她的“替代品”。此前，她和陈天宇、冰川天女都有互动，和幽萍其实没有接触。（前文作者“笔误”，他先写芝娜和幽萍结伴看比剑，后写幽萍和谢云真采药。应以幽萍采药为准。）

   芝娜为报仇，借白教这次在萨迦建庙之机，去当圣女，本是孤注一掷之举。她放心不下陈天宇，所以深夜前来探望。既是诀别，也是倾诉：她希望陈天宇“终生快乐”，希望他不要为自己“悲伤”，有“更好的人”相伴，而这个人在她看来就是幽萍。

   离别之际：

   芝娜凄然一笑，……抽出一柄匕首，突然一划，将陈天宇拉着她的那段衣袖切下，……只见芝娜已跳上墙头，翻过去了。回头一瞥，那眼光充满无限悲苦，无限眷恋、而又是决然诀别的神气。

   作者此处对芝娜诀别的描写，哀婉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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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匕首切袖子，其实也是有典故的。虽然精神内核不一样，但动作一致，且都有抛开情分的意思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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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七、画中痴情 笔法同源

   陈天宇一夜未眠，独坐书房：

   不断的在想芝娜这次神秘的行动，不知不觉的提起笔在纸上乱画，画了许多芝娜的像，又在纸上写了无数个芝娜的名字，忽听得外面家人呼唤，陈天宇如梦初醒，看着满纸“芝娜”，似欲在画中跳出，心里一酸，却又不禁哑然失笑！

   这段是描写陈天宇因爱成痴。不过熟悉梁著的读者当可看出，此段内容似曾相识。不错，在《萍踪侠影录》中，男主张丹枫亦有相似桥段。他也是因爱而痴狂：

   张丹枫自言自笑道：“天地之间那还有人比得上我的小兄弟，画中少女虽美，也难及她万一。”不知不觉拿起书案的纸笔，画了一张又一张，画的都是云蕾的肖像，有含羞的云蕾，有带笑的云蕾，有薄怒的云蕾，有佯嗔的云蕾，有惹怜的云蕾，种种神情，种种体态，一一描绘纸上。

   两人情感相似，行为相近，都是在不知不觉中随手画画。何以两部小说出现类似的桥段，原来《萍踪侠影录》和《冰川天女传》两部小说都是同一年连载。不过，《萍踪》连载在先，《冰川》连载在后。故作者沿用自己此前的构思亦无可厚非。

   作者用这种画画的方式表达画者的深情，也是贴合二人的身份和行为的。考此二人，一为相国公子（虽在异邦，但幼学汉学），一为汉员之后（虽处藏地，亦是自幼学文），他们的教育环境决定了他们自身的文化素养，同时也寄托了作者对古代士人的美好想像——寄情笔墨、抚琴遣怀。我们前面看到冰川天女弹琴抒怀，亦是这种情态的体现。

   梁羽生善写文人侠士，于此可知矣！

参考文献：

[1] 梁羽生. 萍踪侠影录[M]. 第4册第7集. 香港: 伟青书店, 出版年份不详: 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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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话说回来，个人觉得随手写字没问题，但无意识间（不知不觉中）随手画画且画得惟妙惟肖，不免有点夸张。
不过小说中这点艺术夸张也是允许的，突出表现了人物的痴情。

弯弯绕

不得不说他们的的绘画水平真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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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八、于细节处见匠心

   就在陈天宇因爱成痴，书画遣怀之际，家人报有客来访。陈天宇得知客人是唐经天：

   “呵呀”一声，来不及换衣服，就急忙跑出去迎接。……携手进入书房，让唐经天坐下，正在请茶，……陈天宇的父亲回来，听说唐经天来访，甚是高兴，虽然精神疲倦，仍然接见了他。……不久，他的父亲因为精神太过疲倦，向唐经天告了个罪，进内歇了。

   这段描写，看似可有可无，其实彰显了古人的待客之道。

   先是“换衣”。“换衣”即“更衣”，这是体现对客人的尊重。小说里陈天宇一夜未眠，形容必然“憔悴”，属于“衣冠不整”。正常情况是要整理仪容才能待客的。但因为唐经天是他好友，所以来不及更衣就去迎接，虽“礼貌不周”但却显示两人“交情匪浅”。

   再是“请茶”。有客来访，要上茶招待。宋《南窗纪谈》有：“客至则设茶，欲去则设汤，不知起于何时。然上自官府，下至闾里，莫之或废。”之语。

   至于陈天宇之父陈定基的接见，也是待客礼仪的一种。清代士绅与书香门第习惯父亲见客，以示敬客与长幼有序；见面后不久托词退去，由儿子主陪。

   此外，小说后文还有“端茶送客”的情节。“端茶送客”是官场中人比较注重的礼仪。王国维的《东山杂记》记载：“今世官场，客至设茶而不饭，至主人延客茶，则仆从大声呼送客矣，此风自宋已然，但用汤不用茶耳。”

   这段描写把读者代入清代的场景，描摹细致，贴合角色身份。从中我们也感受到梁羽生对小说细节要求之高。这在武侠小说家中不多见。

参考文献：

[1] 撰人不详. 南窗纪谈[M]. 北京: 中华书局, 1985: 9.

[2] 王国维. 王国维学术随笔[M]. 赵利栋, 辑校. 北京: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2000: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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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生笔下是绝不会出现那种好友和妻子共饮，丈夫却在门外的情况的。那完全不符合古代礼仪，哪怕是现代也很少见——邪典小说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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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九、三处细品 趣察文情

   唐经天见陈天宇如此痴情，决定和他夜探法王驻地。当晚，他们潜入法王驻地，恰好听到芝娜在弹琴唱歌。陈天宇情不自禁，差点被发现，遂引出一场“祸乱”。

   这段描写读来甚为有趣。

   其一、唐经天的吐槽

   唐经天看到驻地花园的布置：

   但见园中佳木葱笼，奇花烂漫，清流曲折，山石峥嵘，有一列红楼，隐在山坳树林之间，景色在幽雅之中亦显得华丽，唐经天心道：“短短三个月中，布置出如此一种神仙洞府，真不知费尽多少人力物力。”

   作者本意可能是想批评土司的豪奢和对百姓的压榨、盘剥。但是有冰宫这“珠玉在前”，则这里的吐槽不免就有“小巫见大巫”之感。

   其二、夜半唱歌扰清静

   法王的行宫是原涅巴的府邸，面积不会很大，芝娜作为圣女更是住在花园一角。在这种局促的场景里，芝娜在半夜弹琴唱歌，无论她唱得多动听，似也有“扰民”之嫌。若改成芝娜靠近花坛，喁喁细语，可能更合理。

   其三、作者“偏爱”哈萨克民歌

   芝娜当晚弹唱了三首歌，分别是：《流浪之歌》、《复仇之歌》以及一首无名歌曲。其中，《流浪之歌》我们在首回开篇就分析过，应属于哈萨克民歌。《复仇之歌》的意象和我们前面讨论的“小黄羊之歌”近似，类蒙古族风格。而无名歌曲，则出现了“阿尔泰山”这个词汇，这是哈萨克、蒙古族的说法，藏族没有这个称谓。所以这无名歌曲可能也是哈萨克民歌。

由此可见作者对哈萨克民歌的“偏爱”。

   当然，藏族少女不是不能弹唱其他民族歌曲，此处不过是聊备一笑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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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〇、一饮一啄 皆是天意

   在法王驻地偷窥的除了唐经天、陈天宇二人，还有土司涅巴俄马登和他的两个同伙。唐陈二人顺利离开，俄马登则被抓。为了脱身，他栽赃同伙还杀人灭口。不过他此来主要是为了和芝娜搭话：

   俄马登忙道：“……嗯，芝娜，你知道我练过几年红教的外功，骨头一向很硬朗，近来呀不知怎的后脑下面三寸之处，却时时发痛……”……只见俄马登翘起大姆指，指着自己后脑那凹下之处，道：“就是这儿，就是这儿！”

   原来俄马登打听到芝娜成为白教圣女，将参加开光大典，而土司也会参与其中，于是他偷偷赶来给芝娜“送信”——指出土司的致命弱点（土司会武且有护甲，脑下三寸是其唯一命门），指点芝娜。但此处的指点不免过于“巧合”，他又怎么知道芝娜善于使用飞刀之类的暗器。若芝娜不会用暗器，则他的指点近乎无用——芝娜是没有机会靠近土司动手的，更不用说从土司后背方向出手。

   当然，作者此前有伏笔。当初唐经天曾经两次夜探白教法王寺庙，第二次曾偷听到冰川天女和芝娜的交谈：

   只听冰川天女说道：“这几页是我抄给你的打暗器的手法，你藏好了。”那藏族少女道：“姐姐大恩，我到死也不忘记。”

   但是这个“秘密”只有当事人和唐经天知道。芝娜不可能在大庭广众面前练习暗器，俄马登全程监视芝娜也不现实——除非唐经天偷听之时，俄马登也在旁窥测。

   当然这只是“小疵”，作者这里的安排带有“宿命”之意：土司会武但有弱点，芝娜报仇学会暗器，一饮一啄，皆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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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一、谐体入歌 匠心独运

   开光大典当天，唐经天和陈天宇乔装打扮混进寺庙。他们先看到的是白教圣女的歌舞表演：

   圣女遍洒杨枝甘露，跳的是“驱邪舞”，三十六名圣女曳着白色的长裙，穿梭来往，舞姿翩跹，鱼龙曼衍，看得人眼花缭乱。只听得那些“圣女”用藏语且舞且歌道：

　　“一洒杨枝甘露，

　　消尽人间邪气，

　　我佛佛力无边，

　　保佑太平盛世。”

　

　　舞态轻盈，歌声曼妙，转而歌道：

　

　　“再洒杨枝甘露，

　　礼赞诸天佛祖，

　　佛祖善缘广结，

　　众生同登乐土。”

   ……

   那队圣女跳了一个圈圈，接着歌道：

　　“三洒杨枝甘露，

　　洗净心头尘污，

　　人天同证真如，

　　勘破色空妙悟。”

   这歌词并非作者引用的资料，而是他自己写的，在《统揽孤怀——梁羽生诗词、对联选辑》中称为《现代诗 驱邪舞之歌》。和前面写的民歌不同，这里的诗歌每句都是六个字，符合藏族音乐的特性。藏族音乐中有一种唱词格律叫“谐体”，也称六言四句体。一般每首词包括四句，或六句、八句，皆为偶数句。每句词六个音节，分为三顿：△△，△△，△△。谐体唱词节奏鲜明、简练，有音乐感。例如有一首民歌《阿哥》是这样唱的：

   打柴来到高山，

   阿哥也来助战；

   今天不知为啥，

   打柴总是很慢；

   话儿很长很长，

   时间很短很短。

   对歌来到草原，

   阿哥也来参战；

   今晚不知为啥，

   心儿总是很甜；

   歌儿很长很长，

   时间很短很短。

   梁羽生当时可能找到了相关藏族民歌的资料，所以他一改以往用哈萨克风格民歌的做法，而是根据藏族民歌规律，自行创作了这首歌词。

   由此亦可见其创作不易。

参考文献：

[1] 田联韬. 藏族传统音乐[M]//田联韬. 走向边疆：田联韬民族音乐文论集. 北京: 中央音乐学院出版社, 2010: 370.

[2] 洋滔 搜集整理. 西藏民歌[M]. 拉萨: 西藏拉萨市文联, 2008: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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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羽生在《冰川天女传》里写了那么久，终于写出了“真正”的藏族民歌。不容易。
我找资料来论证，也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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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二、芝娜的悲剧（上）

   歌舞结束，白教法王领衔向佛像敬献哈达。芝娜趁机飞刀杀死土司，但自己也受了伤，最后：

   芝娜一跳跳上神座，倏的撕开面纱，叫道：“我是沁布藩王的女儿，刺土司是报父仇，与旁人无涉！”……伸手一拔拔出插在她肩上的那柄飞刀，倏的回刀向咽喉一刺，登时鲜血泉涌，软绵绵的倚在佛像的脚上。

   芝娜报了仇，但也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芝娜一家的悲剧，是源于土司对权力的贪婪。这种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古已有之。但我们仍不免为芝娜感到不值。除了以命换命，难道就没有更好的办法？

   小说前面写芝娜家世袭沁布藩王，手下有四大土司，还有没有被暗杀掉的舅舅洛珠。她要报仇，完全可以用更好的手段：

   其一、合纵连横

   芝娜完全可以联合舅舅去找其他三个土司，只要联合起来，足可和杀人者抗衡。小说后面写舅舅自己带人马已经可以抗衡土司的军队，则集其他三个土司之力，无论是通过政治施压还是军事攻击，最后都能达到报仇的目的。

   其二、军事反抗

   若其他土司不可靠，芝娜也可以依靠舅舅直接树起大旗，号召沁布藩王的手下（其传承五十代，当有家臣之类的“忠心”手下）一起动手。大义在手，实力不弱，未必不能和土司一绝生死。

   其三、法律求援

   若鼓动军队不合适，芝娜也可以向两位活佛或驻藏大臣告状。这是最稳妥最直接的办法。

   其四、苦练武功

   即便只能靠自己报仇，那也可以定下心来认真练功，过几年报仇胜算更大。完全没必要孤注一掷。

   所以，作者给芝娜这样的结局，有什么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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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三、芝娜的悲剧（下）

   我们对芝娜的结局表示同情，也提出了比“以命换命”更合适的解决办法。但这些办法都是基于现代读者的学识、修养和思维方式，而这些未必适合小说人物。

   新派武侠小说有个“特点”：喜欢给小说人物冠以各种头衔：有帝王将相、王公贵族、状元才子……等等，不一而足。小说人物因此强化了他们古代人的身份，更添“真实感”。而对于作者，也可借用这些身份，写一些打脸桥段以娱乐读者。

   然而，如果我们深入考察就会发现，无论这些人物的身份是如何显贵，最终他们的思考和行为方式必然是落足于“单枪匹马”、“单打独斗”。即便偶尔有能指挥千军万马的，他们的指挥方式也更接近于社团斗殴，而不是真正的“大兵团作战”。

   原因也很简单：

   其一、武侠小说本身就是“个人英雄主义”的产物，追求的就是“一人一剑我独行”，从而激发读者兴趣，让读者代入其中，欲罢不能。

   其二、武侠小说家本身的能力也不具备真正创作更高维度的作品。很多作家本身的学识素养就不高，硬要让他们去写“大场面”，那就和“皇帝一顿吃两个白馍”一样。

   其三、武侠小说大多以报纸连载为媒介。商业化的写作方式也容不得作家细心揣摩，认真修改。

   回到芝娜的结局，我们也就不难理解作者的用意：

   芝娜不是小说主角，悲剧收场更能震撼人心。没有采用其他手段解决问题，是不符合武侠小说的“调性”。孤注一掷更能凸显芝娜刚烈的性格。另外，她的死也未尝不是为幽萍“让位”的需要。

   这，就是武侠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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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这篇是泛泛而谈，请勿对号入座。我也没有指责批评武侠小说家的意思，只是谈一种我认为是真实存在的现象——就一般而言，武侠小说、言情小说等依托报纸连载的小说，作者对其作品的认真程度，是比不上那些所谓传统作家的。
像姚雪垠50年写《李自成》，甚至去世前还没写完这种事，连载小说家们是不敢想象也不敢做的。这也就难怪当年的他们称自己是“爬格子”的人了。

qlsm651

跟着wxzhaofeng老师读冰川

wxzhaofeng

qlsm651 发表于 2026-10-1 15:50
跟着wxzhaofeng老师读冰川

客气了。我也是自己瞎琢磨。大家一起讨论。我刻意把每篇文字都控制在583（不包括标题、注解、参考文献），就是想让大家一起多写多评。

我们虽然都是普通人，没啥文采，不太可能像坛里的大能们一样长篇大论，但每天写几百字还是没问题的。
期待你的大作！
另祝国庆节快乐！

wxzhaofeng

   一五四、再论芝娜

   以上我们通过讨论，理解了作者的用意，但还有疑问：小说中芝娜是沁布藩王之女，有什么意义？作者在缺少藏地资料的情况下，生生硬造一个传承五十代的西藏藩王，似乎在小说中并没起到作用。

   考芝娜的相关情节，她和陈天宇在山崖相见时，赠送了已保存一年之久的天山雪莲（这是冰川天女送的）。这意味着她其实独自游荡至少一年了。这一年的时间，不仅找两位活佛或驻藏大臣诉冤足够，甚至跑到京城找乾隆喊冤都够了。而她宁可独自流浪，也不愿找官府支持，联系到她的王女身份，这就说不通。

   我们回看芝娜的剧情，不难发现其实拿掉王女的身份反而更合适。如果她仅仅是一个农场领主或者干脆是农奴的女儿，那她不去告状而选择单独刺杀就明显合理多了（因为官官相护）。若再借鉴《白毛女》之类的经典剧情——被土司手下看中，从而家破人亡，不得不流浪，伺机报仇。则小说思想性都能提高不少：芝娜的刺杀就不再仅仅是个人的报仇，而是对封建农奴制度的反抗，是为众多受压迫受剥削的农奴们发声！

   梁羽生创作《冰川》之际，西藏地区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那么顺应时事，在芝娜剧情上更进一步也未尝不是一桩美事。

   也许是因为地处香港，不了解西藏改革的详情；也许是因为作者并没有把武侠小说当作真正的文学作品去用心创作，……芝娜的剧情难免令读者有遗憾之感。

   据说，遗憾也是一种美，西方的断臂维纳斯就是遗憾美的体现。不过，对于芝娜，这种遗憾美我们宁可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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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五五、祖师传剑 弟子传功

   面对爱人之死，陈天宇最是悲痛。唐经天好不容易将他带回家中，见他迟迟不能清醒，决定传他天山派内功。

   唐经天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此前在峨眉石林搭救萧青峰夫妇和江南时，因为江南错练内功，他传了天山心法给江南以避危害。

   这些当然是唐经天宅心仁厚，乐于助人的表现。但换个角度，也未尝不是天山派走向衰败的“征兆”。

   按照江湖规矩，除非亲传弟子，否则不会传授本门神功秘技。冒川生开坛讲学，就并没有当众讲解武当派的神功诀窍，只是指点对方招式。

   在《七剑下天山》中，周青和天山派的凌未风生死与共，凌未风也只传了一路追风剑法。因为没有传天山派内功，周青的实力并未达到一流。在《江湖三女侠》开篇，被清廷高手群殴致死。

   两相对照，读者当可明白唐经天传内功的分量。

   考梁氏小说脉络，从《云海玉弓缘》开始，天山派的地位和实力就逐步下降，以金世遗为代表的江湖“散修”却相继成为第一高手。这当然是因为他们练习“正邪合一”的内功，江海天更是成为梁氏小说中少见的“嗑石头”成就的天下第一。而金世遗能创“正邪合一”的内功，也和天山派有关——《冰川》后文写唐晓澜给他服了五颗碧灵丹，并用内功为他治疗，“不但保得了性命，而且内功上也大有裨益”。

   唐晓澜、唐经天父子的救人行为无可指责。但自唐晓澜之后天山派缺少创新，停步不前也是事实。

   一方面固步自封没有推陈出新，一方面传功他人可能泄露机密。天山派就此衰败，也是事出有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