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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合] 【十年庆】梁羽生的儒侠江湖(旧文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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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2 22: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北京大学的陈平原教授曾经出版过一本研究中国武侠小说历史流变的著作,名字叫做“千古文人侠客梦”。
“文人”和“侠客”,并非天生一家。据说“侠”的概念,最早来自于《五蠹》,书中韩非子将“儒”与“侠”的概念分割并立,提出儒文侠武的的观念。有趣的是,中国历史上才名远扬的文豪们,却写下无数脍炙人口的诗句来阐述“男儿何不带吴钩”的尚武情怀,并不忘自嘲一下“百无一用是书生”,可见文人侠气,的确是千古同梦。
然而,自唐传奇起,到清代以《三侠五义》为代表的侠义小说和民国旧派武侠,却多以草莽粗豪为描写对象,一直局限于茶馆酒肆的消遣,与上述读书人的心事没有太大关系。而公论新派武侠之“新”,便在于将小说受众普及到了知识分子层面,使之成为雅俗共赏的主流读物。
新派武侠的肇基人,正是梁羽生。
武侠世界金、古、梁三位大师,文风笔法各擅胜场,但新武侠始于梁羽生绝非偶然。梁公本人深具传统知识分子气质,一生热爱国学与历史。他笔下的侠客,被读者赞为“名士”,而他本人也说,武侠小说可以无武,但不可以无侠。这种对武侠的全新解读,由梁羽生肇始,也由他贯彻始终。可以说,如果没有梁老,就不会有几十年风靡华人世界的“成人童话”。
老派武侠著作尽管流派众多,风格各异,但究其根本,却无非“恩怨”“情爱“武勇“”忠义“八个字。到了民国时期,奇情、剑侠小说兴起,也不过给这四大主题披上了一层梦幻外皮。直白简单的精神内核,扎根底层的故事体验,是旧派武侠难以更进一步的最大原因。及至梁羽生为新派武侠开山,则彻底推翻了这种基本格局。梁著以文风雅致、细腻含蓄出名,主人公大都有着显赫且复杂的身世,与很深的学识修养。这种倾向在《七剑下天山》引入纳兰容若的时候初露端倪,在其代表作《萍踪侠影》中彻底成型,书中张丹枫“白马书生”的经典形象,更是自此成为梁式儒侠的代名词。中国传统意义上的“儒生”成为武侠小说的主角,是武侠发展史上的一大创举。鱼龙一跃天地宽,知识分子阶层所思考、关心的问题,及其复杂人格、深邃思想与远大追求,为武侠的世界带来了第一波震撼性的变革,同时也造就了梁羽生笔下的主人公们与其他几位武侠大家最大的不同之处。
金庸稳重,擅长以精彩故事满足普通人的六欲七情,读来较有代入感;古龙任性,下笔热情激荡才华喷薄,主角也是自由超脱,如天外仙踪不可捉摸;梁羽生则浪漫,他的角色所思所想,并非胜负之争、江湖义气,而是家国安危、心灵归宿、自我价值。
陆游《观大散关图有感》一诗中说:“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允文允武,亦儒亦侠,正是传统知识分子心目中男性的理想形象。文人济民利生的追求借助“侠”,实现了入世与出世的完美过渡;武者逍遥浪迹的行径有了“儒”,也完成了江湖与庙堂的转折升华。而于梁羽生的笔下,尤其可以窥见“位卑未敢忘忧国”的政治责任感和“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浩然正气,也不乏理想与现实碰撞中诞生出的思辨精神,这大概就是“儒生侠梦”的根本所在吧。
一、展山河画卷,担海雨天风——梁式武侠的家国责任感
梁羽生是武侠名家中最爱描写家国大事的一位。
比起古龙的市井江湖、浪子心迹,还有金庸的普通青年发家史,梁式男主可谓是生来就背上一份忧国忧民的责任,不如此,则不能称“侠”。这就好比《大唐游侠传》中段珪璋叮嘱铁摩勒的“武林盟主不做也罢”,轻视之意溢于言表。更不提以及书中人对窦、王两家殊死争斗的态度“黑道火并,原本没什么善恶分别”——武功再高,帮派再大,不能济民利生、报效国家,总是下乘的“草莽之流”。
正因如此,梁式男主的身份往往和其他武侠名家有很大区别,如张丹枫、檀羽冲、李逸等少涉江湖事务的王孙公子自不消说,布衣侠客里华谷涵也算是一个典型。狂侠送礼物给柳清瑶时,柳姑娘曾笑言道:“你家公子不是绿林中人,钱财来得不易,莫要太过破费”。这样“接地气”的对话,也真是武侠小说中的头一遭——华谷涵一介书生清流,无门派无师承,一身顶尖的武艺不过“家学”而已,在书中,他还给别人做过“教书先生”。就是这么一个在“不是绿林中人”的人物,在完颜亮大举南侵的时候,毅然从军,当了南宋抗金军队的马前卒。
金庸说郭靖这类人是“为国为民,侠之大者”,梁羽生书中,有男儿血性如南霁云者,也有巾帼奇志如于承珠者,殒身报国的大侠固然不少,其中也不乏翻云覆雨、拨弄时局的厉害人物,但是,偏偏华谷涵这个“教书先生”最触动我。原本,游侠江湖、安贫乐道的他是大可以在杭州安个家,过着“三秋桂子,十里荷花,趁醉听箫鼓、吟赏烟霞”的神仙生活的。临安湖山好景,可是金国皇帝完颜亮一辈子肖想的地方,但是,华谷涵呢,和人下一局棋,触景伤情,中盘掷子长叹“偏安之局,终不可保”,最终一场痛哭——是啊,金钟鸣响、鼓角声催,满眼国家危亡,纵然西湖风光冠绝天下,又有何可赏?都说“书生报国无他物,唯有手中笔如刀”,但是投笔从戎、弃身锋刃的“书生”,即使身单力微、也要奔走呼号、拔剑抗敌,这份文人热血、这份激昂志气,与两宋风流才气交相呼应,怎能不让人感慨无限、遐想无限!细品之下,不禁想起抗战时号召知识青年参军的“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军”来。
这种家国责任感,到了梁书最惊艳的张丹枫身上,又是另一重境界、另一种滋味。
张丹枫是张士诚的后人,也就注定了他朱明王朝政敌的身份,但是张公子长于瓦剌、心系江南,在瓦剌入侵中原之前,一骑独行、千里归故国,最终寻获祖辈留做“复国”之用的宝藏,于土木堡之变中尽数资助于谦、挽华夏于将倾。这份功绩不可不谓惊人,无怪乎梁羽生用“风雷手笔、一画卷山河”来形容张丹枫。
张丹枫对于养育他的瓦剌是有感情的,同时对于血脉相连的中华更是情根深种,一句“死了化灰,也是中国之人”,一句“胸中有誓深如海,肯使神州竟陆沉”,道尽这位“白马书生”的心事。在《天龙八部》里,萧峰的境遇和张丹枫是相似的,但萧大王做事凭的是“无愧于心”“无愧恩义”,张丹枫却是七窍玲珑心,向来超脱于恩恩仇仇的世俗枷锁之外。很多读者也不明白,从书中情节来看,明英宗朱祁镇各方面都差劲得很,张丹枫对朱明王朝更是只有宿仇,毫无任何义务可言,即使是为了中原百姓,以张家在瓦剌的影响力和张丹枫的个人能力,他也可以趁时局之危,翻云覆雨,替自己和自己的家族争取政治利益,而不是拱手河山、只留清风两袖。
但是,如果着眼功名利禄,恐怕张丹枫也就不是张丹枫了。他出场时,即吟咏过“谁把杭州曲子讴?荷花十里桂三秋。那知卉木无情物,牵动长江万古愁”,这首诗原文写金宋征战,是“长江万里愁”,张公子改“万里”为“万古”,借古怀金,“唱到最后一句,更是反复吟咏,真如不胜那万古之愁”,对于中原故国、江南风物的怀想眷恋,对于苍生战祸的焦虑悲悯,溢于言表。
所以……为什么张丹枫有“风雷手笔”,却甘心送出江山,也许是他天性淡泊,也许是他不爱戎马,但更重要的,是他骨子里那份“多情”——充满人文关怀精神的人格和超脱家族利益得失之上的宏大格局,是他对山水故园单纯的爱和责任感。
功成身退,携手佳人、隐于太湖烟波,于张丹枫而言,足以。如此精神境界,于梁书侠客而言,足以。
二、可以无武,不可无侠——梁式武侠的思辨精神
“以侠胜武”一向是梁羽生所推崇的武侠小说灵魂所在。
这句话很有意思,尤其在当代快餐小说横行天下的大环境里,有武无侠、粗制滥造的网文比比皆是,更让人回头思索“以侠胜武”理念的意义。
若从咬文嚼字的角度说,“侠”字原本的含义实在和“武”不可分家——韩非的“侠以武犯禁”早已为此定下基调,“任侠仗义”亦成为用武力手段解决问题的代名词。
然而,不可忽视的是,随着武侠小说大潮在现代兴起,“侠义”早就衍生除了暴力之外的深刻含义。侠,代表的是正义、道德,同时也寄托着某种超脱世俗的精神。从这个角度说,当下同样大行其道的美国超级英雄电影与中国武侠异曲同工,说是“美国的武侠”也不为过。
正因如此,“侠”和“武”的关系、当代武侠小说的精神主旨是什么,是格外值得思考的问题。而梁羽生笔下的故事,也因“以侠胜武”的思辨精神而异彩纷呈。
最典型的故事自然莫过于金世遗。金世遗的出身是彻底的社会边缘人(父母双亡的麻风病小叫花),他原本并不姓金,这个名字不过是师父毒龙尊者感慨他“今世遗”的悲惨命运所取。很多人说金世遗像杨过,但是杨过的故事,是一部草根大侠奋斗史,是不断被世界打压又不断反抗的故事,而金世遗恰好相反,他面貌英俊不输杨过,一出场就武功高强,戏弄天下名家于股掌,当时的武林泰斗天山派几个重要人物都先后照顾过他,三个姑娘——天真烂漫的李沁梅、温婉淑女谷之华和偏激邪佞的厉胜男都爱慕他。金世遗的命比杨过好,但他的苦闷却比起杨过远有过之,杨过是“神雕大侠”,金世遗却是“毒手疯丐”,他用烂泥涂面、遮起一副好相貌,把自己弄成麻风病的样子,做出嘶哑的声音在路边乞讨——金世遗始终游走在自暴自弃和带着戒心试探世界之间,对世俗冷眼旁观又渴望着世俗的温暖,武功解决不了金世遗内心的挣扎:他想要亲近冰川天女,却只能看着她和唐经天言笑晏晏,自己连句合适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热情地追求善良大方的谷之华,却又不自觉地被满身邪气的厉胜男吸引;他严重缺乏正常道德观念,做事时而恶劣至极时而又显出天生赤子之心——金世遗的一生,都在不断思考着“我是谁,我想要什么,我的人生意义在于何处”这些问题,没有人能真正理解他内心的愤懑、悲苦和渴望,只有珠峰的冰川白雪能够听他倾诉。
人间白眼曾经惯,留得余生又若何,欲上青天摘星斗,填平东海不扬波!
当金世遗写下这首自述诗,并且选择拼死攀登珠穆朗玛峰的时候,读者被他所震撼——不是因为金世遗的武功,而是因为一个挣扎破茧的灵魂所迸发出的生命力量。
可惜的是,直到《云海玉弓缘》的结尾,梁老留给金世遗的仍然是迷惘和缺憾,虽有二十年后《冰河洗剑录》一个美满结尾,于读者而言却到底是心意难平。
如果说金世遗思考的问题还停留在自我实现的层面,那么《女帝奇英传》里的李逸面临的问题无疑更上一个台阶——“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当这位王孙公子琴调黍离以寄心声的时候,肯定想不到,心有千千结,到最后每一个都打成了死结。
《女帝奇英传》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故事:主人公李逸是李唐皇室血脉,面对“武夺李姓,牝鸡司晨”的局面,他很自然地扛起了反抗武则天的大旗,可惜的是,李逸的一生,不仅爱情、事业、婚姻无一成功无一美满,最后更是落得个目睹真爱另嫁他人,自己被毒死的结局。而且,最惨痛的还不是这些,而是,在李逸奋斗抗争的过程中,他逐渐发现“正义”似乎并不理所当然地站在自己这边,而是更有可能站在政敌那边,甚至他心爱的姑娘也最终倒向了武则天!
于是,李逸开始思索,女人是不是真的不能做皇帝?如果武则天是个精明强干、励精图治的帝王,自己是否还有反对她的理由?武李两姓的仇怨,是否值得把天下卷入战争?更揪心的是——如果自我价值的实现和社会公义有所冲突,个人,应当何去何从?
这些问题的答案,他的心里其实是有的。可惜,李逸毕竟姓李,他的感情无法屈从自己的理性、去选择投效武则天的那条路——这是造成李逸悲剧结局的最大根源。但是,他活着的时候始终愁眉不展,临死之时,却能笑着对武玄霜说“我想过了,个人实在算不得什么,咱们的国家是有希望的!”
如果按“社会环境造成的悲剧”和“个人性格造成的悲剧”来分类,女帝奇英传无疑是彻头彻尾的社会性。我思考了许多次,是否有别的法子能让李逸有个世俗意义上的Happy Ending,结论总是无路可走,甚至就连“咱们国家是有希望的”这句话,非到命终之刻,恐怕李逸无法对武玄霜倾诉。萧峰毕竟还有个“塞上牧马”的美好约定在,李逸和武玄霜却隔着一条政治立场的鸿沟,维持双向暗恋一直到阴阳相隔。而看过梁羽生小说的也都知道,武姑娘绝不会像赵敏郡主那样“抛家舍业为情郎”,不仅如此,她还用自己的见识和心胸不断带给李逸以震撼——所以,这对“亲密的敌人、知心的朋友,永远恋人未满”的男女也超越了很多幸福鸳侣,让我深深铭记。
所以说,读梁羽生,最有意思的地方不在于爱情甜蜜、恩仇快意,而在于无论恩爱情仇,背后总是“托情寓意”,暗含许多可以慢慢思索的深刻话题。
其韵味,宛若上等香水,前、中、后调层叠变化、曲尽其妙,待得水落石出,恍然大悟,才是最后回味无穷的惊艳时分。
三、怨去吹箫,狂来说剑——梁式武侠的角色魅力
说到梁羽生笔下的角色,最恰当之形容莫过于龚自珍《湘月》的两句词:
【屠狗功名,雕龙文卷,岂是平生意;怨去吹箫,狂来说剑,两样销魂。】
时常听人评论,梁羽生笔下是“名士型”侠客,有魏晋风度,我想这大概是因为书中推崇的“亦狂亦侠真豪杰,能歌能哭迈俗流”这种做派——哭哭笑笑,肆无忌惮。但是,真正的“魏晋风度”,其内核是时代重压之下剑走偏锋的反抗精神,充满了“愤青力”,似乎又和梁公著书的心境不合。细想之下,我更乐意把梁羽生笔下的名士作风形容为“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即张丹枫所说的“当哭便哭,当笑便笑,何必矫情饰俗”,以及檀羽冲说的“但求心之所安”而已。
“但求心之所安,绝不矫情饰俗”是梁羽生笔下的侠客们最典型的精神内核。他们纵然一身侠骨热血、充满家国责任感,同时又淡泊名利、粪土王侯,种种作为,不求身外功业,只求内心安适。这种人物塑造,非常接近中国历朝历代知识分子歌咏的“在国可扶炎鼎之衰,在己无改林泉之乐”的理想形态,是一种出世精神与入世精神的有机融合,同时也彻底把老派武侠“恩怨情仇”的四字主题进行了一种“内省式”升华,从此江湖侠客的生活重心不再是单纯的打打杀杀,而是开始更多地关注精神和心灵层面的东西。
正因如此,梁羽生写小说的笔调也是细腻非常,时常有一些直击心灵的心理描写,比如下面这段金世遗攀登珠峰之时的心理活动:
金世遗早就看见他们了,唐经天和冰川天女却没有看见他……这时只要金世遗一声喊,他立刻可以将自己的生命从死亡的边缘挽救回来,可是他却不愿意向唐经天乞求,他一声不响地直到唐经天和冰川天女走了之后,才抬起头来,深深地叹了口气。山风卷着雪花,雪花飘在他的身上,他死水一样的心湖,却忽然泛起了波澜,记起了人世的冷酷,也记起了人世的温暖。他想起冰川天女对他的友情和期待,他也想起了李沁梅对他的爱意与关怀。然而这一些杂乱无章、片片段段的回忆,都似那满天飞舞的雪花,刹那之间,便又随风而逝。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从来不懂得关心别人的他,这时却忽然为冰川天女祈祷起来,他生平一不信神,二不信佛,可以说从来没有信仰过什么东西,然而他这次却是衷心的为冰川天女而祈祷,但愿天上真有一个“全能”的神,能够降福给冰川天女,让她和唐经天一生幸福。这时他对唐经天的恨意也像雪花在阳光之下一样的融解了。
这样一个活在社会边缘的少年,他还不理解面前这个残酷又温暖的世界,在生命的最后,躲避着人世又向往着人世的温暖,其中细腻复杂的情态跃然纸上,也难怪看过《冰川天女传》的读者,大半被金世遗俘获了心灵。
其余如卓一航与白发魔女有缘无分,却终于舍一生守一朵优昙花开,不为挽回夭折的爱情,只为实践当年一句允诺,以及在漫长的等待中慢慢澄净自己的灵魂,乃至于“冬风折尽花千树,尚有幽香放上林”。
还有檀羽冲身为皇亲贝子、女真“天骄”,却弃江山爵禄不要,伴一曲《阁夜》、一管玉箫,别家去国、流浪江南,宁可于追求理想的道路上死去、也绝不耽于世俗之中的汲汲营营。
更典型的,则是太湖畔、明月下,张丹枫夸赞“这真是皇帝住的地方”之时,澹台镜明姑娘答他的那句——“对此湖山,却提俗物,皇帝值几个钱?”
——梁羽生的人物,也正是如此的“不俗”,在充满古典韵味的同时,又是富有无可比拟的浪漫主义情怀,和理想主义精神。
读过梁羽生,再回头看诸武侠名家,只觉得金、古如酒,怡情助兴,而梁羽生的文字如茶,清淡却余味绵长,入喉苦中回甘,适宜入夜时分,小窗明月,幽幽寂静,一个人,捧一卷书,仔细品读。时有意兴飞扬之快意,多见诗文词章之妙笔,读罢掩卷,总有些与众不同的思绪怀想,渐渐积累沉淀。
千古文人侠客梦,这或许,也是我与梁公为知音的证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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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6-12-3 09:02 | 显示全部楼层
楼主深得梁公三昧,总结归纳得非常全面。娓娓道来,宛如梁公文风。
发表于 2016-12-3 09:12 | 显示全部楼层
可惜梁公的家国情怀不免为意识形态所累,我觉得他痴男怨女的儿女之情更加纯粹一些。笔下名侠举手投足有文士风流,但还是文弱了一些,反衬女侠的果敢决绝,大概是文人的特点吧。

发表于 2016-12-11 13:40 | 显示全部楼层
我觉得梁羽生唯一的缺陷是站在今人的眼光上看历史。他对权利的理解也只在于‘处江湖之远,我自傲然。’他对笔下人物的要求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而没有历史是一个不断自我完善的历程的看法,对权利是直接性地否定,而没能做到架构与解析。以现代民主的思想给古代打上‘封建’的标签。认为追逐权利,地位就是野心,他们没有试过像政治家一样哪怕经受无数屈辱,堕落也要将自己理想实现的贯彻力与决心就直接给皇权与官府打上欺压者的标签,简单地将对方画到了人民群众的对立面去,这是不对的。
我们应该试着用古人或者后人的眼光来看待思想上区别,尊重每一个都有改变、完善的机会。闻道有先后,有些人的眼光没有另外一些人长远可能是客观条件的限制,而不是缺了胸襟与气度。
发表于 2016-12-13 16:14 | 显示全部楼层
一个讲故事人的自白(金庸)

佟硕之兄那篇《金庸梁羽生合论》在《海光文艺》上发表后,他要我对他的批评表示一些意见。佟兄是我已有了十八年交情的老朋友,当年共居一屋,同桌吃饭,相知不可谓不深。这篇批评文章的用意,确如他所说,是出于“友谊”两字,老友有命,自当略抒己见。

他那篇文章的标题前加上“新派武侠小说两大名家”的称呼,我很觉愧不敢当。我写武侠小说,着眼点只是在供给读者以娱乐,只不过讲一些异想天开的故事,替读者们的生活中增加一些趣味,绝不像梁羽生兄那样具有严肃的目的。所以“梁金”不能相提并论。羽生兄是一位“文艺工作者”,而我只是一个“讲故事人”(好比宋代的“说话人”,近代的“说书先生”)。我只求把故事讲的生动热闹,羽生兄却以小说来灌输一种思想。我自幼便爱读武侠小说,写这种小说,自己当做一种娱乐,自娱之余,复以娱人(当然也有金钱上的报酬)。佟硕之兄的文章中“责以大义”,认为羽生兄小说的思想正确,而我的小说思想有偏差,甚至是美国好莱坞思想,“实迷途其未远,觉昨是而今非(原文如此,金庸笔误?)”劝我痛改前非。他的盛意虽然可感,但和我对小说的看法是完全不同的。

我以为小说主要是刻画一些人物,讲一个故事,描写某种环境和气氛。小说本身虽然不可避免的会表达作者的思想,但作者不必故意将人物,故事,背景去迁就某种思想和政策。

我以为武侠小说和京戏,评弹,舞蹈,音乐等等相同,主要作用是求赏心悦目,或是悦耳动听。武侠小说毕竟没有多大艺术价值,如果一定要提得高一点来说,那是求表达一种感情,刻画一种个性,描写人的生活或是生命,和政治思想,宗教意识,科学上的正误,道德上的是非等等,不必要求统一或关联。艺术主要是求美,求感动人,其目的既非宣扬真理,也不是分辨是非,艺术并不是“不道德的”,而是“非道德的”。《红楼梦》中的贾宝玉既爱上了林黛玉,却对薛宝钗,史湘云,以致袭人,晴雯,紫鹃,金钏儿,妙玉,芳官等等都有情义,和秦钟,蒋玉菡更有同性恋的意味,我们实不必去研究贾宝玉的做法是否合乎道德,更不能说一个男人爱几个女子便是“好莱坞式”。沙剧《麦克白斯》的主角弑君篡位,古希腊悲剧《伊迪普斯》主角杀父娶母,从道德来说,不忠不孝之极,但在艺术上,我们却感到了惊心动魄的人性之激荡。古来巨大的文学作品,无不如此。《水浒传》中的英雄杀人,放火,偷鸡,偷钱,开黑店,吃人肉,都不能用寻常的道德标准来加以衡量。宋江最后受招安而去征伐农民起义军方腊,以佟硕之兄的标准来看,那当然是革命叛徒,投降主义者,罪大恶极自超过李秀成,那么《水浒传》也就不值半文钱了。

我对写作中国旧诗词完全不会,不是如佟兄所说“非其所长”,而是“根本不会”。对佟兄的批评全部接受。

佟兄一文很反对我《射雕英雄传》中宋代少女黄蓉唱元曲这段情节。我所以写这一段,主因是在于极欣赏这几支元曲,尤其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这几句话,忍不住要想法子抄在小说里。

元曲的曲,起源于唐。据王国维的研究,元曲三百三十五种调子,出于唐宋古曲者一百十种,此外若干种虽不知其来源,亦可确定是从唐宋时的曲子变来。其实,我以为在小说戏剧中宋代人不但可以唱元曲,而且可以唱黄梅调,时代曲。山西人的关公绝对可以讲广东话,唱近代的广东调。梁山伯祝英台是晋朝人,越剧的曲子却起于民国初年,梅兰芳以起于清朝雍正乾隆年间的皮黄曲调唱秦朝末年的《霸王别姬》,董永是东汉时人,黄梅调起于清朝末年,《天仙配》中的董永却满口黄梅调,那在艺术上都不成问题。我想很少有人会去研究“空城计”中诸葛亮所唱的曲调在三国时代是否已经存在。

任何历史小说中的人物,所用的语言必须是现代化的,司马迁写史记,就将《尚书》中尧舜等人古奥的对白“现代化”(汉代化)了。如果认为宋人不能唱元曲,那么宋人说话“的了吗呢”更加不可以了。我国的成语都有来历出典,假定每一个词都要研究一下出于什么时代,比如说,在写历史小说时,马援之前的人不能说马革裹尸,刘秀之前的人不能说得陇望蜀。三姑六婆四字,出于明人所述元朝史事的《辍耕录》,我们在写宋代的故事时,事实上不能用三姑六婆四字,那不是太迂腐了吗?

佟兄关于段誉和萧峰的批评,完全错了。因为这故事的结局,与佟兄所想象的完全不同。作为一个说故事人,发现别人一点也猜不到我在两年多前所布置的结局,不免沾沾自喜。因为我所重视的,正是好好的说一个故事。要古代的英雄侠女,才子佳人来配合当前形势,来喊今日的口号,那不是太委屈了他们吗?
发表于 2016-12-13 19:25 | 显示全部楼层
裴大猫 发表于 2016-12-13 16:14
一个讲故事人的自白(金庸)

佟硕之兄那篇《金庸梁羽生合论》在《海光文艺》上发表后,他要我对他的批评 ...

我现在觉得梁骂金庸全是客气的了!写故事就可以颠倒黑白了吗,就可以把真君子污蔑成卑鄙下流了吗!
发表于 2016-12-14 10:55 | 显示全部楼层
老金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发表于 2016-12-14 22:27 | 显示全部楼层
裴大猫 发表于 2016-12-14 10:55
老金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

就是那种反正我是小人(物),你黑了我就是有失君子之风的诡辩之论吗
发表于 2017-3-13 18:05 | 显示全部楼层
捣尽玄霜 发表于 2016-12-11 13:40
我觉得梁羽生唯一的缺陷是站在今人的眼光上看历史。他对权利的理解也只在于‘处江湖之远,我自傲然。’他对 ...

武侠小说基本都这样吧,受限于侠文化的内核,武侠似乎天生就是抵触权力的,尤其是在金梁那个时代,何况梁羽生没有对“权力”这方面进行深入思索,故而也没有表达这方面的作品,金庸后来在笑傲江湖写了这个话题,但也仍旧是批判的,站在权力的对立面。直到后来温瑞安的四大名捕系列以及黄易的异侠系列面世,才逐渐开辟了这样一条道理。
发表于 2017-3-13 18:13 | 显示全部楼层
裴大猫 发表于 2016-12-13 16:14
一个讲故事人的自白(金庸)

佟硕之兄那篇《金庸梁羽生合论》在《海光文艺》上发表后,他要我对他的批评 ...

“艺术主要是求美,求感动人,其目的既非宣扬真理,也不是分辨是非,艺术并不是“不道德的”,而是“非道德的”。”金庸说是这样说,说得轻松,事实上他敢于违背道德性吗?他敢把主角写成岳不群、欧阳锋、谢逊那样吗?何况迎合读者、调匀大众口味是他创作理念的一部分,他要是写的小说是“不道德”的,早被读者骂死了,还会畅销到今天吗?而对于他说的这方面“非道德性”,一些别的名家的某些作品反倒是做到了,例如梁羽生的还剑、云海,古龙的英雄无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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